六点七一

他们俩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他的龙

山断寒:

伪现实,请勿上升真人。


跨越种族的OOC,雷慎。


原梗来自我们瓜的无敌脑洞。


生贺文,祝瓜田里最甜的我们瓜 @青瓜 万古长甜,温柔对待岁月的人一定会被岁月温柔以待,也希望你不负甜瓜之王的称号,永远鲜活下去,别再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生气哦,一直写下去吧!加油爱你么么哒!














0.


 


初次相遇是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盛典上。


 


 


魏大勋做了天师这一行之后,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阴差阳错的当了演员,平时一边拍戏一边在旁人瞧不见的黑暗中降妖除魔,生活看似繁忙,但其实有条不紊且恣意昂扬。一切都在顺风顺水的繁衍生长,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满场皆是娱乐圈炸子鸡的盛典上嗅到明显属于卦兽的气息。


 


 


那是一股清新的松木之味,闻起来惬意舒心,还让魏大勋有些躁动的心神镇定下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的香水太过刺鼻,搅乱了他一贯敏锐的嗅觉,但当他坐到主办方安排好的位子上时,脚踝上沾了灵气的红绳霎时紧绷起来。


 


 


这红绳从他入行第一天开始就被他戴在脚上,日复一日伴他披荆斩棘,从未出过任何差错。魏大勋暗暗攥紧拳头,一边憨厚着笑容跟身边并不相识的女演员开玩笑,一边收敛凌厉的眼锋漫不经心的扫视全场,只不过偏偏忽略了自己的身旁。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跟他一样有些坐立不安的,是离他仅一人之隔的白敬亭。直到典礼快要结束,白敬亭都没能抚平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悸。


 


 


作为视人欲如鹅毛的神族,白敬亭盯着礼堂里各路风光靓丽的所谓人上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无聊。但静默了几千年从来没有过悸动的心脏,几乎是在他坐定的一刹那便毫无征兆的怦怦狂跳起来。


 


 


白敬亭已经想不起来上次他如此异样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一千年前,可能是十几年前,也可能这四千多年压根没有过。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换上“怀柔铁哥”这个身份的刚刚二十二岁的白敬亭,还没能完全适应几十年一次的体貌更替,这种浓烈的痛楚他难免承受不住,最后还是站起身,小步挪出礼堂直奔洗手间。


 


 


他寻了一个隔间钻进去落锁,捂着躁动如雷的心脏六神无主,直觉告诉他,今日的异样不像凶兆,反而有可能是因为…在这乌泱泱的礼堂中,有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他只记得他堕入人界,辗转流浪四千年,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


 


 


难道那个人真在这?有了这层认知,心跳似乎没有那么震耳欲聋了。白敬亭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一层金色的薄雾,复又转瞬即逝。等一切如常,他打开门走出去,到盥洗台旁冲洗手上的细汗。


 


 


这时候最里侧的隔间吱吖一声打开,有人从后边吧嗒吧嗒走过来。白敬亭低头洗手,看不清身后人的长相,凭借灵力感知到对方谦和柔善的气场,没有提高警惕。那人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白敬亭身边,默了一会儿突然出声。


 


 


“诶,你不是……坐我旁边儿的旁边儿那个小帅哥吗?”


 


 


白敬亭条件反射抬头去看跟他搭讪的男人,男人看见白敬亭的样貌,两个人都是一愣。


 


 


魏大勋发愣不是因为没见过好看的男生,也不是没想过哪个男生能恰巧把痣长在眼角,他是因为刚才猫在隔间里摆弄卦盘的时候没有想到外边会有人,所以也就没想把卦盘藏起来,最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卦盘上的金勺开始抽疯一样摇摆不定的回旋。


 


 


金勺回旋的同一时刻,他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前半生从未有过的酥麻感遍布全身,映着男生身影的瞳孔微微震颤,似乎顺着男生姣好的面庞望向了另一个时空。


 


 


而白敬亭发愣不是因为这个笑起来梨涡很好看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也不是因为男人正拿着一个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卦盘的东西,也不是因为察觉到男人可能对他一见钟情了。


 


 


他同样是在望向男人的一瞬间,在男人眼底看到了他几千年间一直等待的某种希冀。这种感觉让白敬亭刚刚平缓的心脏瞬间抽痛起来,像是有尖锐的刺刀一点一点扎在他最脆弱的心瓣上,他无处可逃又无法阻挡,急忙垂下脑袋大口喘气,撑在盥洗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诶?你没事儿吧!”


 


 


魏大勋吓了一跳,忽略心里交集百感,循着人类本能去关心看起来十分痛苦的男生。他拽上白敬亭的胳膊,想把白敬亭往自己怀里送,马上被白敬亭下意识的推开。


 


 


“拿,拿开……!”白敬亭捂着心脏,凭借最后一丝理智转过身去,不想让男人看到他因为卦盘的影响而逐渐显露出来的金瞳白角。魏大勋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卦盘在作祟,楞手楞脚的左右看了一圈,怎么也没瞧见能把这东西塞在哪儿,最后叹一口气拔腿就跑,想把卦盘送到自己的待机室里再回来看白敬亭的情况。


 


 


说是拔腿就跑,但待机室在后台,洗手间在安全通道旁边,魏大勋连跑带颠一个来回之后,再冲进洗手间时已经空无一人。


 


 


失落的男人只好抬起手掌扫了一圈普通人看不清的气场纹路,霎时蒙起一片雾化的水蒸气,将白敬亭的轮廓勾勒的直观清晰。魏大勋顺着水雾走到白敬亭站过的地方,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在地面上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子去看。


 


 


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水珠?魏大勋拿手指点上那滴水珠,感到手掌上一阵滚烫,他又猛地甩甩手,烫意随着水滴的蒸发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魏大勋是学过的,关于上古神兽眼泪的传说。只是不知道那个男生属于哪种神兽,并且他为什么会哭呢?难道是自己太帅了?不过这个问题可以等以后好好问一问——从那个男生对卦盘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就是魏大勋命定的那只卦兽吧。


 


 


魏大勋站起来,心情极好的吹着口哨往外走,想着一定拿卦盘好好算一下自己和这个男生的故事,分神又想到刚才卦盘上的异变,回到待机室观察一番——那勺子一直很精确——这会儿在一通乱晃之后正巍然不动的直指一脉卦象,仔细一瞧,是震卦。


 


 


震卦为龙。


 


 


 


 


1.


 


该来的迟早会来。


 


 


白敬亭瞧着明星大侦探第二季的首发名单,自己的名字紧紧跟在魏大勋三个字后边,叹一口气,知道自己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典礼上的失态他一直没忘,也明白这个叫魏大勋的天师一定察觉到他并非人类,而是能与天师的卦盘相互影响的卦兽。


 


 


也就是说,魏大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应是他命定的契约兽。


 


 


但白敬亭又不仅仅是卦兽这么简单,他只知道自己是神族,这就意味着他不理解何为人界的儿女情长,也意味着他随时都可能重返天界。


 


 


所以起初他是想着干脆给现在这个身份制造一场天灾人祸使其销声匿迹,让世上再无新锐演员白敬亭这一身份,但权衡再三,最后他却惊讶的发现,他似乎有点儿舍不得。


 


 


尤其现在魏大勋站在他面前跟他打招呼,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堂皇,反而……还很欢喜。


 


 


魏大勋一身盔甲,梳着高耸的马尾丸子,不笑的时候倒真像个古代征战杀伐的大将军,可一笑起来呲个大牙没有正行,还拍拍白敬亭的肩表示自己对白敬亭一身天蓝色的侠客衫十分垂涎三尺,白敬亭一时恍惚,几千年间首次对自己产生质疑。


 


 


……自己为什么会不舍得这个傻大个?


 


 


魏大勋吵吵巴火的把白敬亭从里到外夸三遍,见白敬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左右瞧了一下,凑到白敬亭跟前和他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


 


 


“你放心,我啥也不会说的。”


 


 


“……谁不放心了,你去说啊,谁能信?”此刻化妆间只有他们俩,白敬亭便不再遮遮掩掩的装糊涂,完全不接受魏大勋的主动示好。


 


 


“你看你咋这么不给面子呢。”魏大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见生气的痕迹,拉着白敬亭的手往沙发上坐。“陪我聊聊天呗。”


 


 


“聊什么天,录节目去。”白敬亭被魏大勋的好脾气弄得没了脾气,反而有点别别扭扭的舒缓了自己的语气。“…录完再聊。”


 


 


“太好了,骗人不是人!”魏大勋显然很兴奋,当着白敬亭的面蹦蹦跶跶的去拿自己的包,从包里掏出卦盘嘀咕起咒语。


 


 


“你要干啥?”


 


 


“啊,整两句咒,可以让自己更聪明一点,要不老有人说我傻呵呵的,诶,你用不?”


 


 


“……我不用谢谢。”


 


 


白敬亭有些无语,走到魏大勋身边观察他手里的卦盘,看到卦盘的一瞬间又是一阵心悸,但比上次要好的太多。他发现卦盘的金勺下边蜿蜒着一条桀骜的蛟龙,在蛟龙头侧有一个像是烫痕的黑色印记。


 


 


“这儿怎么了?”白敬亭摸摸心脏,最后还是出声问出自己的疑问。


 


 


“啊,不是我整的。”魏大勋声音很轻快,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挑眉。


 


 


“我这盘是祖辈留下来的,传说上一任主人是个神仙,死的不明不白,于是把自己的魂儿锁到这个盘里了,谁知道真假。”


 


 


魏大勋说的时候还在施“变聪明咒”,所以神情有些认真,等完事儿又换上傻了吧唧的样儿,拽着白敬亭的手腕直接往棚里走,一路从导演到扫地大妈都挨个打招呼,还不忘把白敬亭的名字跟人家絮叨一遍。


 


 


白敬亭呆愣的盯着魏大勋的后背,恍如隔世,隐隐约约有了些微认知。


 


 


吸引他的,似乎是盘里的魂。


 


 


 




 


2.


 


 


白敬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因为会飞,所以能一夜之间从北京蹿到珠穆朗玛脚下的雪山上,却在刚刚落地就看见穿着羽绒服冲他傻乐的魏大勋,而这个人昨天刚和他在北京吃完火锅。


 


 


“小白,你来啦!”


 


“你怎么过来的?”


 


“神行呀!”


 


 


是了,级别比较高的天师有很多看家本事,其中一条就是可以自由神行于天地之间。


 


 


高级别天师魏大勋鼻头冻的通红,紧紧抱着自己的卦盘,像雪地里撒欢儿的大金毛一样往白敬亭身上扑,白敬亭一脸惊恐的躲开,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你为啥要来这儿?”


 


“保护你啊!”


 


 


白敬亭不想说话…谁保护谁啊。


 


 


他们根本就没有交流过彼此的真正身份,白敬亭更没有傻到告诉魏大勋他因为珠峰上的土地公给他捎了信儿说珠峰脚底下藏着一只凶兽所以特意飞过来打怪兽,所以他不明白魏大勋是怎么知道这儿的。


 


 


白敬亭十分好奇,十分想问,但是碍于种种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愣是憋着没问出口。


 


 


魏大勋像是没有看穿白敬亭错综复杂的心思,托起卦盘默念着引兽咒,金勺子逐渐晃动起来,最后直指两人不远处冰封的湖泊。测到危险源后,魏大勋吸吸鼻涕就去扯白敬亭的手,有点心不在焉的往冰湖边走,白敬亭突然感到体内涌起一阵波动的真气。


 


 


“不好!”


 


 


白敬亭大喝出声,把魏大勋往自己身后拉。魏大勋被吓了一跳,往后打了两个趔趄,刚想出声问白敬亭抽啥疯,冰湖里突然传来一阵憋闷的怒嚎。


 


 


“是冲我来的。”


 


 


白敬亭说着,两人又齐向湖面看去。有一阵猩红的血光凝结在冰层之下,随着轰隆一声,厚厚的冰面全然破裂,瞬间激荡出万千支离破碎的冰凌,一只面目可憎的冷面巨兽破冰而出,一身戾气,裹着还未消散的冰碴,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白敬亭瞪着凶兽不语,身上青鳞突现,瞳孔金波灼灼,抬臂一扬,想要将那凶兽发出的戾气反噬回去。但那凶兽看到白敬亭后也是眼中红光一闪,高昂起可怖的头颅,头上的冰碴全部被甩掉,它冲着白敬亭和魏大勋张开血盆大口,吐出刺入雾雪的凄厉哀鸣。


 


 


原来那凶兽竟是上古十邪之首,饕餮。白敬亭所属苍龙,又是朝水一族,生性冰清,畏惧的便是邪兽身上的恶念,那会侵蚀龙族的灵魄,使其生不如死。


 


 


所以它才会找上白敬亭。白敬亭在醒悟的同时也因为饕餮邪拧的煞气身子一软,痛苦的捂住耳朵,饕餮得了机会,冲上前一爪把白敬亭拍向半空。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魏大勋从震惊到狂怒,眼眸一沉变得阴鸷,将卦盘扔向半空。口中念出熟练于心的咒语,卦盘发出阵阵金光,随后凶兽头顶的云层拨开一个八卦圆盘,金光顺着天际直落到那凶兽身上,狰狞的饕餮痛苦的扬起头,剧烈的哀嚎回旋在埋雪的银山之间,几秒钟之内便在金光的直射下渐渐蒸发成砂石颗粒,直至挫骨扬灰。


 


 


事成之后,魏大勋没有再去注意已经挂掉的凶兽,而是弯下身子大口喘气,似乎是正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痛楚,缓了一会儿之后,才直奔倒在一旁的白敬亭冲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拨开白敬亭捂在肋骨上的手。


 


 


“给我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魏大勋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白敬亭听话的松开手,魏大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透过单薄的外衣透视到身体里边有一条肋骨裂出一个缝隙……以及一颗蕴藏海泽之灵的龙珠。


 


 


“这是…蛟龙的灵珠…”魏大勋怔住,他没想到白敬亭竟然是…“小白,你是…龙王?”


 


 


“…是。”白敬亭声音有些弱,垂着眼没有看魏大勋的眼睛。


 


 


“我是执掌江海的龙王,一半儿修为都渡给了自然界的大江大河,但一般小怪我还是应付得来的,只不过没想到……”


 


 


“我知道。”魏大勋打断白敬亭的解释,声音里嵌着懊悔。


 


 


“之前我还在犹豫,想着你是不是神族,而你竟然真的…小白…你竟然真的是神族…我那会儿还存着些侥幸心理…”


 


 


魏大勋突然止住自己的声音,只轻轻抚摸白敬亭的肋骨,似是手有魔力,真让白敬亭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痛。白敬亭缩在魏大勋怀里,屡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是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酸涩,脸颊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因为隐隐作痛的肋骨。


 


 


“大勋,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


 


 


魏大勋正在捡扔在一边的卦盘,听到白敬亭的问题明显顿了一下,又马上神色如常的捡起卦盘塞到白敬亭手上。


 


 


“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龙呗。”魏大勋故作诙谐,声音氤氲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却让白敬亭冰冷的手脚一点一点逐渐回温。


 


 


“大勋…其实我是因为这个卦盘…”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你……”


 


 


白敬亭抬眼看他,握着卦盘的手隐隐攥紧,跟着一并绷紧的还有他故态复萌狂跳的心脏。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魏大勋将白敬亭环的更紧,执着却又谨慎,白敬亭别别扭扭的垂眼,随后微不可查的微微点了点头,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大型犬这才傻笑起来,低下头在白敬亭颤抖的睫毛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一挥衣袖山河皆惧的龙王爷突然从耳朵尖到脖子上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正惊讶的想原来天神也会害羞呢?就被白敬亭接下来的变化惊呆。


 


 


白敬亭身上金光一闪,紧闭着眼渐渐幻化成一缕绵长的金烟,在魏大勋眼睁睁的注视下飘进卦盘消失不见。


 


 


哦,上代卦盘主人应确实是个神,所以这卦盘神力犹存,白敬亭才与这盘十分契合,可以飘进去休养生息。


 


 


可魏大勋不知道啊,所以魏大勋是彻底吓傻了,卦盘掉在地上,朝着空旷的雪地大声喊。


 


 


“小白?小白?”


 


 


“诶呦!”白敬亭闷闷的声音从地上的卦盘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暴怒。


 


 


“你丫再摔一下试试!”


 




 


 


 


 


 


3.


 


 


明明是条龙,却比人还怂。


 


 


这是白敬亭好几天没理他之后,魏大勋躺在去往贵阳的头等舱上发出的感叹。


 


 


他原以为白敬亭突然的疏远是因为新接了个古装剧让小龙王觉得好奇,于是一头扎进剧本不闻窗外事去了,可前两天他在安徽一个小古镇里收妖的时候偶然听土地公说有一条极其好看的青龙前几日来过,解决了几个夜行的罗刹。


 


 


魏大勋皱眉,气的想也没想叫了个飞的,连自己可以直接神行都忘了。


 


 


但更多的是思念和迫不及待。下了飞机小跑到没人的角落里掏出卦盘施法,几分钟后就查到了凰权剧组驻扎的酒店,有点小激动,做贼一样念起符咒,金光一闪,连人带盘消失在机场播报航班信息的女音里。


 


 


再睁眼的时候,魏大勋首先听到白敬亭念台词的声音。他查过白敬亭这个剧的人设,什么血浮屠宗主还是啥的,总之是个呆子,暗恋人一辈子也不争不抢的,跟白敬亭本人,呸,本龙的性格倒是有几分相像。视线越发清明,魏大勋发现他蹲在一张床旁边,眼前搁着白敬亭的箱子,魏大勋就知道他直接神行到人家闺房里去了。呸呸呸,什么闺房,是龙潭。


 


 


白敬亭的声音有些远,应该是在客厅里,魏大勋来时势如破竹这会儿却整个垮掉,不太敢出声吵到白敬亭。蹲了半天腿都有点儿发麻,魏大勋知道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就想从卧室的窗户跳出去再跑到门口按门铃假装是正儿八经来探班的。


 


 


结果刚挪一下脚丫子,白敬亭警惕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谁?!”


 


 


魏大勋认命的闭上眼,忘了人家是个神力十足的龙王爷,气场范围内一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人家的眼睛。


 


 


白敬亭踱进卧室,右手掌升腾出一团金色的簇火,看到来人是魏大勋的时候生生站定,簇火灭了又灭消失不见。魏大勋本来想跟平常一样嬉皮笑脸的黏上去,却在看到白敬亭造型的一瞬间丢失了思考能力。


 


 


白敬亭没卸妆,马尾清爽的扎在脑后,一席天水之青惊艳城池,魏大勋咽下一口唾沫,怔愣着朝白敬亭走过去一步,可终于有了反应的白敬亭看到魏大勋往前迈一步,愣着神下意识后退一步,魏大勋眼神一沉,又往前了两步,白敬亭便马上跟着后退。


 


 


“你躲什么?”


 


 


本来他是想温声细语的跟白敬亭促膝长谈,但是白敬亭眼里的犹疑和畏怯让他一口气没喘匀有了脾气。魏大勋很少发脾气,这会儿真情实感的紧蹙眉头,眼睛里滋生出势不可挡的压迫和冷漠。


 


 


“你躲什么?咱俩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胡说……”白敬亭皱着眉,随着魏大勋的紧逼步步后退,最后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谁躲了?”


 


 


“好,你没躲。”魏大勋气急的反讽,不点都不想退让。“那你就是烦了?腻了?觉得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凡人,配不上你了?”


 


 


“你……!”白敬亭瞪大眼睛,咬紧下唇欲言又止,顿了一会儿干脆垂下眼装死。


 


 


说来可笑,面对活了才二十几年的魏大勋咄咄逼人的模样,活了四千多年的小龙王竟收敛起一贯的张牙舞爪,似乎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让对方受伤,却实打实的满腹委屈无处言说。


 


 


“随你怎么想!”


 


 


白敬亭几乎是带着鼻音喊出来,偏过头去不想看魏大勋的脸。魏大勋听出白敬亭的委屈,也知道自己刚才说话语气有些重,叹口气抬手点上白敬亭的下巴,强迫对方和他对视,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戾气,反倒也带着一丝委屈。


 


 


“小白,你不想我吗?”


 


 


怎么不想?想到觉得自己不像一条不沾尘世的龙王,想到干脆放弃回天上的念头跟你浑浑噩噩呆一辈子算了,想到这些天突然联想到可能要眼睁睁看着你老去死去,只好藏猫猫一样躲起来,封闭自己狂乱如麻的心。


 


 


“敬亭…我想看你原来的样子。”


 


 


白敬亭没说话,魏大勋就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这下倒是让小龙王有了反应。方才把忧思写在脸上,这会儿因为魏大勋突然的请求又浮出一层意外的羞赧,白敬亭耳根红红,手背到身后握成拳头,却无论怎么躲闪都错不开魏大勋过于炽热的眼神。


 


 


而且不知是为何,他总觉得魏大勋有些急切,有些哀伤,他试着理解,但毫无头绪,只是终究在男人恳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那你转过去。”


 


“…啥?”


 


“少废话!转过去!”


 


 


魏大勋心痒难耐,可还是别别扭扭的往后退一步转过身,但其实他根本就不想这么做,于是当他感到背后一阵金光闪现时就迫不及待的转回来。


 


 


他身后的小龙王镀着一层金边,像西游记里俯视万神的如来佛。单纯的小龙王没想到魏大勋会提前转过身,泛着金光的瞳孔里浮现出气急败坏的羞怯。


 


 


身上挂着的天水之青被他解开纽带,正在脱落坠地,露出已经泛起青麟的上半身,光洁的胸脯上正游走着一条水墨色的蛟龙。清爽的马尾倏然散开,垂在肩膀上径直生长,乌黑柔顺的青丝不一会儿就翩然落地。有一对散发柔光的白玉弯角从头骨里渐渐显露,最后弯成边塞号角一样的圆润弧度。袅袅金光浮现,身上生出一件质地柔软的乌青长袍,袍上通体皆是鎏金刺绣,绣着绮丽的锦绣河山,河山之上同样飞旋着一条条威仪逮逮的蛟龙。裸露在外的脖颈,四肢上已经布满青麟,映衬着白皙清透的俊脸上那一抹润泽的赤色薄唇。


 


 


翩若惊鸿。


 


 


魏大勋已经全然看懵了,似乎连眨眼和呼吸都忘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白敬亭变成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模样。他曾在脑海里肖想过一万种白敬亭原本的模样,但没有一种能与当下的惊艳相匹敌,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得此惊鸿一瞥,即使往后磨难重重也再无遗憾可言。


 


 


魏大勋踉踉跄跄的往前跌了几步,失神间却感受到面前人脸上难掩的失落。


 


 


“小白?”


 


 


“你现在看到了,我真实的样子。”


 


 


金瞳里落着一分惆怅,白敬亭似乎不觉得真正的自己有何惊艳之处,他甚至有点儿不敢看魏大勋的眼睛。


 


 


“大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在乎的,只是那个有点聪明有点内敛的鲜活的白敬亭,而不是这个活了几千年有些枯燥无聊的我呢…我甚至,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魏大勋温柔到不像平日的自己,轻轻拾起白敬亭扣在衣角的手放到他自己的胸前。“小白,你感受得到吗?”


 


 


白敬亭的手掌贴着自己的左心房,清晰的感受到内里生命跳动的节奏和一腔炽烈的热忱。


 


 


扑通,扑通。


 


 


“……嗯。”


 


 


“想要证明自己是鲜活的,很简单啊,倾听心跳就好了。”


 


 


白敬亭终于抬眼,灿色圆眸熠熠生辉,许是魏大勋的梨涡里藏了一桶陈年佳酿,让他流转的眼波里掺着一丝醉意。


 


 


“小白,喜欢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其实我原本也以为咱们是因为卦盘的影响才走到一起,可自从那天碰到你之后,我就每次想到你,这儿就乱七八糟的狂跳,有一次我都差点儿以为我要暴毙了呢,还特意傻呵呵的测了下自己有没有生命危险…”


 


 


说到这儿,魏大勋眼神突然黯淡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所以白敬亭没有察觉到。


 


 


“不过都值得,小白,这辈子能让我遇见你,什么结果都值得了……”


 


 


“大勋…”白敬亭有些犹疑的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背后去了,手上还残留着魏大勋滚烫的余温。“可我怎么会…我又不是凡人,我,万一我伤害了你呢…”


 


 


“小白……”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白敬亭没有再说下去,金瞳里布满迷茫,意识涣散的看着魏大勋,似乎是在等待魏大勋给他一个答案,魏大勋叹一口气,抬手摸了摸白敬亭的脸颊。


 


 


“小白,等你这部戏结束了,我带你去见见带我入行的那个老师。”


 


 


 


 




这句承诺是在白敬亭生日那天应验的。魏大勋一脸贱兮兮的把两人神行到一个神秘的小巷子里,七扭八拐找到一个异常不起眼的门牌,牵着白敬亭钻了进去。在简陋的小屋子里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盘腿打坐,听到脚步声之后徐徐睁眼。


 


 


“老师!”魏大勋健气十足,白敬亭跟在魏大勋后边跟老师傅点头示好。


 


 


“你可是有千年修为的上古苍龙?”老师傅摸摸自己银白色的绒毛胡须,看向站在床边的白敬亭。


 


 


“嗯。”白敬亭一愣看向老者,跟着魏大勋走旁边一起坐下。


 


 


“可你不是普通的苍龙,你双眼灵润,有天泽,你是万古难遇的蛟龙,是神族。”


 


 


“是。”白敬亭投给魏大勋一个讶异的眼神,换来魏大勋傲娇的蔑视,意思是在跟白敬亭炫耀自己确实师出名门。


 


 


“大勋的卦盘上便是一条蛟龙,你与大勋如此投契,与这卦盘上一世的主人脱不开干系。”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以对,谁都没有想到进门后老人第二句话就直奔主题。


 


 


而老师傅跟着沉默半天,又笑吟吟的说:“与卦盘有关不假,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心缘很深。”


 


 


“诶呀妈呀我亲老师。”魏大勋头一歪笑的无奈。“你就不能不大喘气儿啊?”


 


 


老师傅又是没有理会魏大勋,仍旧看向一脸茫然的白敬亭,搅眉沉思一会儿,放下抚摸胡子的手无声的摇摇头。


 


 


“龙生九命,一命归自己,八命依从心缘。一旦渡命,则契约者与龙魂共死同生。”


 


 


“…说啥呢?”魏大勋看看白敬亭,白敬亭回以同样的不解。


 


 


“孩子,你既已落入人界,就不再是无情无义的神,那么你就完全可以正视自己的心。”老者从白敬亭眼里看到了不属于神族的情欲,却又感受到这份情欲正被某种胆怯所动摇。


 


 


“还是说,你的心告诉你,大勋这孩子不值得你留在人间?”


 


 


“当然不是!只是我……”白敬亭被问的完全答不上来,下意识往魏大勋身边靠过去,魏大勋牵过白敬亭的手,调整坐姿半搂着人,收起一贯懒散的姿态,语气有些沉重。


 


 


“师傅,我想小白不是这个意思…”他默了会儿,瞳孔转圜一圈。“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落入人间,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又突然回去了,所以…他可能怕我失望。”


 


 


白敬亭登时错愕的看着魏大勋,没有想到魏大勋竟一语中的,直接说出让他郁结的心魔。


 


 


“唉,天意难测啊……”老人垂眼嘀咕着,似乎对白敬亭担忧的问题无能为力。“可人心更难测,别看凡人渺小,但凡人的七情六欲有时候是可以扭转乾坤的,只不过…只不过…”


 


 


这些话老师傅是对着魏大勋说的,说完之后还摇摇头叹口气,盯着魏大勋的眼睛里焦灼着几分心疼和无奈。


 


 


“在七情六欲面前,生死不过一念间罢。”


 


 


直到出了老者的小院子,白敬亭都一言未发,他总觉得魏大勋得到了他没有听出来的建议。魏大勋却没有异样,把卦盘往天空中一扔,回身牵过白敬亭的手,一阵念念有词之后把两人送到一个露珠点点的山尖上。已是清晨,魏大勋记得白敬亭曾经说过,他好久没有看过人界的日升日落了。


 


 


“小白,你还记得找咱俩一起参加的那个户外节目么?”


 


 


“嗯。”


 


 


“你不是说,你怕自己不懂什么是喜欢吗?不如我们一起去体会吧,你就,一边看看那些被你度化的河山,一边再看看我,我们都不再遮掩对彼此的好感,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能感受到了呢?”


 


 


“……好。”


 


 


他们的声音都很清透,点缀在幽静的山谷之上余音靡靡。此刻的风景还是很美的,太阳崭露头角,山间虫鸣连着鸟语,他们的手交织在有些冷肃的微风里,与云齐肩,纵览凌霄。


 


 


 


 


4.


 


 


不同于白敬亭的生日,魏大勋的生日前后两人都在组里拍戏,几日未见,生日那天在长沙碰面,他们打了一个赌,赌谁能在魏大勋生日那天,憋不住先告白出来。


 


 


结果直到晚上,录完节目喝完生日酒,白敬亭拉着迷迷糊糊的魏大勋去看日出,魏大勋搂着白敬亭的脖子撒娇,说着醉醺醺的情话,白敬亭无奈的摇摇头,想着他们的赌可能要作废了,魏大勋突然打了个酒嗝,红着脸牵起白敬亭的手。


 


 


“小白,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看。”


 


 


白敬亭应着,魏大勋闭起眼睛身子一倾,凑到白敬亭的鼻尖上厮磨一番,两个人周身的空气中顿时起了一阵阵水雾。水雾越聚越多,最后竟然聚合成一个个小巧的水泡泡,漂浮在空气中,似是月满时圆润的玉盘。


 


 


白敬亭抬头看去,明白这是魏大勋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记忆球。果不其然,这些透明的水泡泡逐渐变幻起不同影像,他们一路走来的画面正在一一浮现。


 


 


所有的所有都是两个人的私享时光,漂浮在偌大的九天之下,虽不及漫天星辰来的震撼,但仍旧使静谧的夜色染上一层刻骨铭心。白敬亭将这大片的刻骨铭心尽收眼底,忽然明白了凡人常说的“矫情”一词,似乎就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


 


 


成吧,他身为圆梦师,应该跟这个魏了爱不顾一切的傻子表个白。


 


 


这么想着,白敬亭落下高昂的下巴去看魏大勋,这才看到魏大勋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一脸痛苦,有一丝血迹顺着嘴角落下。


 


 


“大勋?你怎么了??”


 


 


“小白,你先听我说。”魏大勋死死攥着白敬亭的肩膀,不让自己瘫软在地,极其沉闷的咳嗽一声,流出又一丝浓稠的血线。


 


 


“小白,其实我…骗了你,我拉着你…跟我参加那个节目,其实不是为了教你……什么是喜欢,而且你早就喜欢上我了,对吧……”


 


 


“大勋……”


 


 


“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根本不想让你回到天上,喜欢到想整点长生不老药给自己吃,可我怎么能呢?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像他一样不顾你的感受就想要锁住你……小白,我,咳……”


 


 


魏大勋说了一大串白敬亭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没有说完,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嘴里涌出大口鲜血。


 


 


“魏大勋,你到底怎么了?”白敬亭跟着魏大勋蹲在地上,扶着魏大勋的肩不想让他彻底倒下去,在魏大勋眼底看到了不可言说的绝望。


 


 


“小白,咱们说好一起拍的那个戏…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未生?”


 


 


“我不知道,魏大勋,你给我看看……”


 


 


“世界上怎么会有未生这种词呢?太狠了,那不就是压根没生么?”魏大勋半眯着眼,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跟白敬亭絮叨着自己一直想要说的话。“可我还是好想和你一起演啊,我原以为还能再撑久一点…小白,我还没和你一起演一部戏呢,我可能要失约了…对不起…”


 


 


“魏大勋!”白敬亭听不下去,瞳孔浮现出一阵凌厉的金光,想要窥探魏大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发现魏大勋的灵魄已经严重受损,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大勋…”


 


 


“小白…忘了我吧……”


 


 


魏大勋的声音很轻,在白敬亭的耳边轻轻呢喃,话音一落,身子轻飘飘的向旁边倒去。


 


 


白敬亭急忙把魏大勋搂在怀里,但魏大勋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气。这时天上不知道飞过来什么东西,白敬亭抬头看,是魏大勋的卦盘。


 


 


卦盘飞旋到两人头顶,发出一阵晃眼的白光,一团乌黑的气体从其中涌出,逐渐幻化成人的形状。等人形逐渐通透,白敬亭望过去,那是一个跟魏大勋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你…你是?”


 


 


“不记得我了?”


 


 


刹那间时空回旋,白敬亭眸子一震,感到一段遗失四千多年的记忆正顺着绞痛的心脏汹涌而来,将他最大的疑惑悄然解开。


 


 


它是灵气醇厚的万古蛟龙。一个天师见它龙脉正统,想要将它收服,想不到它倔得很,拼尽力气抵抗,不料将天师元灵打散,使其魂魄遁入卦盘,触犯数条天规。佛祖盛怒,不记天师之过,反到大罚神龙,将蛟龙流放人界,体味人间疾苦,回天之道只有一条。


 


 


让盘中之魂,吞噬动情之人。


 


 


“哪知道你还挺能憋啊,孤身忍了四千多年,最后栽在这么一个傻小子手里。”


 


 


那人用着魏大勋的样貌,却完全没有魏大勋身上的热情,散发出一股邪里邪气的冷漠。


 


 


“这小子倒也执着,我本早就可以吞噬他,可他为了多和你相处些时日,不知去哪儿学了透支自己阳寿的法术,愣是让我没办法动他。”


 


 


透支…生命?


 


 


原来如此。


 


 


原来他的直觉是对的,魏大勋一直都有一件欲言又止未说出口的事情,想来就是这件。


 


 


原来他早已测到白敬亭不平凡的身世,得知自己爱上了一条龙,却同时得知自己沦落为一枚受天神摆布的棋子。他没有动作的那小半年,是把自己锁在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一边不想让自己失去生命,成为有罪之人的傀儡,一边又无法克制自己对白敬亭的那份悸动。


 


 


原来他那好几次被白敬亭撞见的施法,不是所谓的让自己变得更聪明,而是在拼命遏制卦盘里早就该吞噬他湮没他的天神之灵,企图和白敬亭多相处些时间。


 


 


原来他早就知道,只要白敬亭越来越在乎他,他就会越来越虚弱,甚至施法都有困难,能力大减,灯枯油尽,直至走到生命尽头。


 


 


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把这件事说出来,一开始就想着成全白敬亭回天之梦,一开始就狠下心不想让自己将白敬亭束缚在嘈杂的人间,想让白敬亭继续做一条自由自在的游龙。


 


 


原来他在爱上白敬亭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穷极一生的眷恋中向死而生。


 


 


空气中的水泡正在噼里啪啦的分崩离析,白敬亭无意识的抬头,空洞的眼神里倒映着一幕幕他与魏大勋弥足珍贵的回忆。


 


 


那是大侦探第二季的收官战上,白敬亭一秃噜嘴皮子在真爱后边接上了魏大勋的名字,魏大勋当场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白敬亭手背上啵一声亲一口,白敬亭脖子连带着手臂浑身上下都渡上一层红。


 


 


那是在土耳其刷街的时候,有一个专门骗鬼钱的小财迷鬼眼泪婆娑的给魏大勋讲自己的悲惨身世,到最后魏大勋一个正义天师竟然红着双眼给小财迷鬼转了一大笔冥币花。


 


 


那是在西安玩过山车的时候,白敬亭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龙王爷脾气,在过山车上就开始对魏大勋进行人身攻击,结果等节目录完,魏大勋扬言幼小心灵受到伤害,逼着白敬亭变回原貌,为他奏了一曲温婉凄切的长恨歌。


 


 


那是在江南烟雨中,魏大勋偷偷跑到杭州,环着白敬亭吐槽潮湿的梅雨,白敬亭面上云淡风轻,藏在风衣里的手捏起两指,恼人的小雨顷刻间停下来。哪知被魏大勋拆穿,咬着白敬亭的耳朵问,那你哭的话是不是就该下雨了?给哥哥哭一个。白敬亭恼羞成怒,一怒之下理所当然一缕烟飘进卦盘。


 


 


“小白,这回要呆几天啊,信不信我把你那一堆鞋全扔了……”


 


 


“你扔!你扔啊!魏大丑!”


 


 


眼巴巴等着白敬亭飘出来的魏大勋被突然的叫骂打了个措手不及,感觉屁股后边无形的狗尾巴都蔫蔫的垂了下去,可怜拔叉的把下巴搁在卦盘上小声反驳。


 


 


“我不扔,你出来陪我说说话呗…”


 


 


原来魏大勋老是拉着他说,让他陪自己说说话,不是因为黏人,不是因为装可怜,而是因为他从始至终的每一秒,都在一边佯装欢笑一边倒数自己的生命年轮。


 


 


甚至就在刚刚,魏大勋还在酒局上端着酒杯说自己太满足了,他这辈子活到今天经历的一切他都太满足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辜负魏了爱这个名字。


 


 


人类究竟有多傻,不,多执迷?


 


 


“怎么说,跟我一起回家?我现在可跟你喜欢的人长一个样子。”白敬亭仍旧陷在静默里一言不发,飘在空中的黑影便冷着声音问他。


 


 


“家?”


 


 


他搂着魏大勋喃喃的重复着,想起魏大勋曾说过要给他买一个三环以内的家,突然觉得眼下这一切真的荒唐,荒唐到他嘴角一扬,笑靥如花的看向等着回“家”的冷血之神。


 


 


神都这么可怜吗?


 


 


轻轻抚着魏大勋的眉眼,白敬亭完全没有犹疑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白敬亭盯着那团黑影,逐渐开始龙变。他的触角又淘气的钻出来,身上的衣服被他金瞳一震消散在空气中,换回一身鎏金的锦绣河山,脖颈上青鳞乍现,紧闭双眼,掌心倾斜出阵阵金光,映衬着他脸上的肃肃孤绝。


 


 


“你们帮帮我吧…”


 


 


白敬亭双手合十,向他曾经馈赠过的江海山川发号施令。


 


 


“他生,我生,他亡,我亡。”


 


 


这是白敬亭第一次号令山河。


 


 


他曾以为他根本不会哭,可初次与魏大勋相见时他就流泪了,他记得魏大勋说过,那滴泪还被魏大勋收藏起来,说是等着自己小命不保的时候掏出来使一下。现在魏大勋毫无生气,白敬亭微微伏下身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晶莹剔透的泪珠印染在眼角的泪痣之上,落到怀里人的唇边,白敬亭便在魏大勋的嘴角轻柔的吻下去。唇齿相接的那一瞬间,江海山川顷刻回旋起心碎欲绝的震荡。


 


 


原来白敬亭说的请求帮忙,是想将自己的修为全部渡给魏大勋,只不过在征得万世的谅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团黑影随着江河的剧变失去冷静,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就为了一个凡人?”


 


 


白敬亭却根本不稀罕回应。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也已经知道魏大勋的师傅是什么意思了。


 


 


蛟龙九命,一命归自己,八命依从心缘,一旦渡命,则契约者与龙魂共死同生。


 


 


无非就是,把自己的命给魏大勋呗。


 


 


白敬亭在人界浑浑摸索四千年,因为无诉无求,所以无畏无惧,修为这东西说送就送,逢得高兴的时候,一鳞遁入江海,一啸震荡山川,所到之处万物有灵有魄。


 


 


而这一次,他决定将剩余的一半修为全部渡给魏大勋。这样一来,他身上本就低迷的仙气便会彻底消散,从此以后,这条万古蛟龙便再无重返天宫的可能,他把自己所有的牵挂全部奉献给了这世事尘俗——一半在被他度化的苍茫山海间,一半在所爱之人发冷的唇沿。


 


 


而失去天神之名,即为失去永生。


 


 


与其拥有无限的时间,却不知道什么是爱,不如在有限的时间里与爱人共老水云之间,品尝生死之轮。


 


 


可能是曾经给修为给的太过熟练,可能是在永生与魏大勋之间,选择的天平倾斜的太过明显,白敬亭这轻柔一吻很快将体内蕴藏真气的龙珠吸到嘴角。


 


 


他小心翼翼掰开魏大勋的嘴巴,龙珠轻巧的飞到魏大勋嘴里,又在眨眼间化作一缕金烟缓缓消散,一并消散的,还有飘在卦盘上那团莫名的黑影,说散就散毫无痕迹,似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根本不曾存在。


 


 


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只不过黑夜的沉寂将等待无限拉长,白敬亭不停抚摸着魏大勋的眉眼,盯着已经与自己缔结契约的心上人。他想,自己已经与魏大勋共享生命,那便可共享心情,长指绕着魏大勋的太阳穴轻轻打着圆,试着把自己浓烈的感情传递给鬼门关里徘徊的爱人。


 


 


他的感情究竟有多浓烈?


 


 


他走过山重水复,幸过柳暗花明,闻过沥沥春雨,熬过秋收冬藏,赏过日月盈仄,悟过辰宿列张,也曾轻吻秣陵,也曾大杀四方,也曾迷茫空洞,也曾绝境逢生,也曾俯瞰人间,笑谈生死之隔不过尔尔,可当这生死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明白不过尔尔的不是生死之隔,而是过往四千年间他坐拥的那无疆孤独。


 


 


因为那无疆孤独,他将自己的心封存太久,连它在什么时候悄然打开都没有察觉到,还以为这种司空见惯的人类情感不能让他的心里荡起什么涟漪,殊不知他身为一条神族灵兽,怀揣着万古如斯的冷漠,泯灭一切白驹过隙,却在最终甘愿沦陷在一个人类的梨涡里,让他沉溺,让他依恋,让他有了牵绊,让他骁勇孤绝,让他明白爱不是一件难事,让他变成泡泡里那个会发脾气会吃醋的不同模样。


 


 


让他痴狂。


 


 


许是共情起了作用,原本碎掉的水泡泡突然又有了生机般动起来,白敬亭抬头去看,水蒸气开始雾化,果然凝结成一个个透明的小半圆,漂浮在空中连绵成诗,死寂的黑夜也似乎因为这些泡泡的重生而变得俏皮起来。


 


 


区别于泡泡的清脆声,仿佛还有什么别的声音在一点一点涌入白敬亭的耳朵,由弱至强,由慢至快。他想起魏大勋说的,怎么证明一个人是鲜活的?倾听心脏就好了。于是他微微低下身子靠在魏大勋的胸膛上。


 


 


那里起先一片静默,不见一丝起伏的迹象,白敬亭握紧魏大勋有些冰冷的双手,眼神坚定从容,不见慌张模样。突然,平稳的胸膛起伏一寸,他耳畔传来如鼓的混响,汹涌磅礴却又暴裂无声,像极了刺破黑暗的黎明。


 


 


扑通,扑通。


 


 


魏大勋睁开眼,恍惚间听见有谁笑着跟他打招呼,循着声音抬头望,漫天回忆之下是那副让他怦然心动的眉眼,笑中噙泪,泪中藏情,又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纯粹,灵动,岿然不灭。


 


 


是他的龙。










-FIN-



【魏白】嘿,我们怎么还没网恋奔现呢?

是宝藏

棂云有梦_SuKy:

*现实向,请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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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干身上的水珠,白敬亭才堪堪把睡衣披上便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床边走,拿起手机的那一刻才发现电话那头的家伙早就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顽固地捧着手机在等他。


 


头发倒是吹干了,还挺听话。白敬亭没敢出声,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红色的挂断键,魏大勋却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猛然睁开了眼,对他大喊:“不许挂!”


 


这人什么时候开始那么浅眠了?白敬亭悻悻地收回手,一边把手机利用床头和枕头的夹角支好一边盘腿坐在床上:“没挂没挂,我就只是想把手机移个位置……”


 


“如果我刚才晚了那么一秒,这结局就该不同了。就你那点小伎俩,也想骗哥哥?”魏大勋得意地哼哼,嘴上还不忘说教他,“洗完澡出来也不扣扣子,露个小锁骨给谁看呢?想感冒啊?”


 


你刚刚还不愿意去吹头发,现在反倒说起我来了?


 


白敬亭可不高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把领口往下扯,还没忘赠送一个白眼:“给你看给你看。你咋跟我妈一样呢,我这不是从下往上扣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完嘛。”


 


魏大勋“呸”了一声:“我现在不稀罕看。等你回来了,我一次性看个够。”


 


这招果然有用,白敬亭马上拢好衣服骂了他一声“变态”,然后在魏大勋暧昧的笑容里不受控地羞赧了起来。他一下子便把视频通话切成了语音模式,用抓紧时间打游戏的借口掩饰自己的紧张,魏大勋也没有再继续逗他,而是正儿八经地应了声好。


 


久违的双排在他的心猿意马之下终于开始了。


 


说是打游戏,实际上他们在游戏的过程里聊的还是日常的话题。魏大勋打游戏的时候不开游戏音只开麦,美其名曰这样听人说话比较清楚,白敬亭某次也效仿了他,然后这个习惯便沿袭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他能很清晰地听到魏大勋轻笑时空气流经喉管的抽息:“白,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咱刚开始谈恋爱的那会儿?”


 


刚开始谈恋爱那会儿?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确定关系还没过多久吧?


 


“哪里像了,那会儿你拍戏我也拍戏,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玩游戏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们才刚刚熟起来没多久的时候……”魏大勋这么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按技能,“每天晚上我都问你玩不玩游戏,你说玩我就拒绝别人的邀请只等你。然后你洗完澡急忙忙地就找我来了,我问你头发都擦干了吗你还骗我说擦干了。”


 


回忆起那段没捅破窗户纸之前又甜蜜又苦闷的时光,白敬亭没忍住笑了:“那时候咱还是好朋友呢,怎么就谈恋爱了?我才不会为了一个游戏连头发都不擦就坐下来开始玩儿呢,还骗你,你当我傻呀?”


 


“你只想和我一起玩儿,我只想和你一起玩儿,这不是恋爱是什么?你给哥好好讲讲?”魏大勋的语气得意极了,“你是不会为了游戏不擦头发,但你会为了我不擦头发呀。你不知道吧,你在家和我打游戏的那几回,伯母在背后一直喊你擦干了头发再玩手机,我都听见了。”


 


这坏家伙,装糊涂装了那么久,敢情这些他都门儿清呢?白敬亭沉默着给自己的英雄放了一个大招,暂时安全之后,才接魏大勋的话:“那你还不是为了我拒绝了好多人?得意啥啊得意,咱俩都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这话魏大勋可爱听了,还欢天喜地地“哎”了一声,全然不觉得自己被这么形容有什么不好:“所以你这辈子就只能跟哥绑在一块儿了。要是哥知道你跟别人跑了,哥就把你微信微博全拉黑再也不理你信不信?”


 


魏大勋这辈子很少能遇到走到心坎里的人,加之早年肥胖的体型产生的自卑,安全感极少,能鼓起勇气这么要求一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已经是极限。白敬亭明白这个理,所以就算这话他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却还是耐着性子不知第多少遍地回答他:


 


“我的媳妇儿的位置都留给你了,能跑到哪儿去?倒是你,如果被我发现你多看别人一眼,甭说微博微信拉黑了,以后的节目有你没我有我没你,懂不?”


 


他的“傻媳妇儿”全然没觉出这句话有啥不对来,还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笑,一边答他“懂了懂了”一边欢快地哼起了歌,活像只得了宠的大型犬。


 


 


白四爷说只玩一局就玩一局,这把结束之后他便不管不顾地关掉了所有的后台软件,只留下和魏大勋的微信通话。魏大勋显然也累了,这回没再和他撒娇打滚卖萌地说再来一局,而是切回了视频的模式,倒在床上看着手机那头的白敬亭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敬亭已经把睡衣的扣子扣到了安全的位置,可他的身形单薄,一个侧躺瘦削的肩头便从宽大的衣领里滑落半截。魏大勋凝视着他脖颈上的那小颗痣,眼神扫过下方那对精巧得能盛水的锁骨,却没有什么绮丽的心思:“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呢?等你回来我天天带你吃好吃的去。”


 


白敬亭也累了,小半张脸压在枕头上方,漂亮的眼睛半合半闭,像一只倦极的猫。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嗯”的单音,尾音慵慵懒懒,听得魏大勋想把手伸过屏幕那边抚摸他的脑袋:“我要吃火锅,不要香菇,全是肉的那种。”


 


全是肉你还不给吃吐了?魏大勋在心里回答他,却不忍打破他的幻想,只能轻声应了声好。


 


屏幕里的人发梢柔软,眉目清秀,是他看了多少遍都看不够的宝贝疙瘩。魏大勋的心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滩水,柔情蜜意在胸腔浮动,恨不得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献给他:“敬亭,咱啥时候才能网恋奔现呢?”


 


这交往了和没交往都得靠网络一线牵来维持基本的联系,看得到吃不着,不是网恋是什么?白敬亭被他这及其精准的形容词给逗乐了,一边笑一边努力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儿:“快了,我就快回去了。”


 


魏大勋没有再回答些什么,只是也跟着闭上了眼。


 


窗外的大雨还在肆虐,噼里啪啦的雨声是连空调机也无法掩盖的摇篮曲。被他卷起来抱在胸前的被褥染上了他温热的鼻息,竟也有几分白敬亭枕在他怀里的错觉。于是他看着手机屏里的白敬亭阖上眼安然的睡颜,还是没舍得把电话挂掉,任由自己在静谧之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魏大勋不是被闹钟的铃声闹醒的,而是被冻醒的。


 


怀里抱着的还是冷冰冰没有温度的被子,滑落在枕头边的手机也早已因为没电而关机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把他冻醒的空调的运作声,哪里都没有白敬亭的身影,他没由来地开始心慌了起来。


 


充电,开机,拨通电话,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得亏他这几星期良好的生物钟加持,就算没有闹钟今儿他也醒得早,恰好就卡在平时他会起床的点儿附近,所以他拨打白敬亭的电话时没有一丝顾虑。


 


铃声才响了没几下就被对方接了起来,白敬亭浅眠,手机震动都能把他吵醒。现在他正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没有丝毫的起床气,声音绵绵软软,让魏大勋马上联想到那一团团在窝里扎堆的小白兔来。


 


于是他对小白兔道了个早安:“小白,早上好,该起床了。”


 


小白兔沉默了好几秒,可能是在努力分辨他的声音,也可能是在和自己懵懂的意识做斗争,过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回答他:“你干嘛呀……这才几点……我今儿没戏……”


 


这是在埋怨他大早上打电话过去呢。魏大勋想象着白敬亭抱着枕头坐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没戏也可以早起啊,赖床不好。”


 


他一边回答白敬亭一边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了一个小角。昨夜电闪雷鸣的气势汹汹已然变成了烟雨的情意绵绵,从上往下看整个上海都笼罩在薄雾编织的轻纱之中,远处的景色看得不太真切,却为这份极具商业化的城市徒增了一份宛如江南水乡的柔情。


 


这景象是爽朗豪迈的东北所没有的,他一下子就看得入了迷,下意识地就想和电话那头的人分享。


 


“小白,我这儿又下雨了。”


 


他这么想,便这么做了,只可惜现在他是直接给白敬亭打的电话,如果他们连着视频,魏大勋一定要给白敬亭看看眼前的这副美景不可。然后他听到白敬亭带着鼻音的“嗯”的单音,紧接着是窗帘被拉开的哗啦啦的声响,白敬亭也把他那边的窗帘拉开了。


 


刚才还有些朦朦胧胧,这会儿从电话那头传来的雨声便变得清晰了起来:“我这儿也下雨了……还挺大。”


 


雨声拍打玻璃的声响有力且急促,魏大勋已经能想象那座温柔的杭州城被大雨包围的样子。这雨下得那么大,怕是连花园里的植株都要被它拍落那么好几片叶子吧,如果这雨滴打在白敬亭身上,会不会把白敬亭给拍伤了呢?


 


想到白敬亭精致的五官和纤细的手腕脚踝,魏大勋在心里止不住地摇头,更加坚定了等白敬亭回来就把他养胖些的决心。他时常有这方面的忧虑,好像那个和他同样身高的183大男孩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稍不注意就给磕了碰了。


 


明明生在车水马龙的北京,却清澈得如同江南温婉的溪水。他知道白敬亭远比他想象中要坚韧,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保护他。


 


就像白敬亭每次对他的默默守护那样,他也想为白敬亭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发想念起白敬亭来。简单的通话已经不能满足他,魏大勋凝视着眼前水雾朦胧的街景,终究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敬亭,我想跟你一起看雨。”


 


魏大勋执拗地重复着昨天下戏之后给白敬亭发的那条信息,像一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让白敬亭一下子就笑开了。


 


“你听过一句歌词吗?‘东京下雨,淋湿巴黎’,李宇春唱的。”


 


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他当然听过了。魏大勋点点头,完全没察觉电话对面的人是看不到他的动作的。


 


“我们现在没有时差,你不在东京,我也不在巴黎,我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回到你身边。”


 


魏大勋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悟到了白敬亭接下来想说些什么,还没等他开口,眼眶就已经像眼前的落地窗一样被朦胧的水雾给洇湿了。


 


“所以我现在看的,肯定和你那边是同一场雨。大勋,我在陪你看雨呢。”


 


 


<Fin.>



【山花】花花扭蛋

花秦:

*一个奇奇怪怪的脑洞


万恶之源是那台某日迷之出现在地下车库的扭蛋机。


要怪就怪它虚假营销做的太成功,顶部一行字“你最喜欢的人”太显眼,没有标签和介绍且不透明的扭蛋们太可疑,才会一眼成功唬住了明侦毕业高级玩家的白敬亭同学,忍不住上前暴力搜证一波。


第一个扭蛋真的是送的。


白敬亭发誓他一分钱没投,就按了一下确认键,一阵塑料和钢铁碰撞的乒铃乓啷声,白敬亭得到了一个白色的扭蛋。


啪嗒。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把扭蛋合上了。


他刚才好像看到了曾有过合作、纯商业往来、感情一般般的某青年男演员的脸。


白敬亭闭眼思索三秒钟,确认扭蛋里的这个小人他的确认识。


“张志刚先生?”


梳着背头穿着长衫巴掌大的张志刚缓缓将目光集中到白敬亭脸上,神色还算冷静。


“我这是,又穿越了吗?”


“您这个又字用的妙啊。”


“或许……您之前见过孙祺龙吗?”


白敬亭心想幸亏开出来的是张志刚不是孙祺龙,你要是孙祺龙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十万八千里外并怒斥“魏大勋你搞毛啊”了。


还没被开出来的龙宝宝:???


为什么要强调第一个扭蛋是送的,因为第二个扭蛋它开始收费了。


反正最后白敬亭差不多花光了未来六个月买鞋的钱,搬空了这座扭蛋机。


白敬亭理所当然地错过了那行关键性证据,废话他当然要错过,不然难道要承认自己喜欢的人都长着魏大勋的脸吗。


 


虽然扭蛋没有锁,但白敬亭依旧拆得很开心。


三分钟后,白敬亭有幸见到了2018年中央戏精学院汇报演出。


唐一修在教张志刚玩枪,魏管家在给勋白雪梳头,勋外卖追着魏有钱问你是不是真的亏了一个亿,魏民谣抱着把破吉他,望着白敬亭深情款款地唱“我在塑料壳子的里边,想着你。”


最后一个被开出来的龙宝宝:哥,塑料壳子也太不浪漫了吧。


魏民谣顿了顿,想想也是,于是下一秒改成了“我在魏大勋的心里边~想着你~”


白敬亭恼羞成怒,都给我过来站好!


白雪公主默默举手,“可是人家的头发还没有梳好。”


白敬亭看了一眼在场唯一的姑娘,叹了口气。


“不急,你慢慢来。”


 


结论是现有的科技并不能将魏大勋出演过的所有角色变成12厘米高的真人手办,白敬亭检查过他们所有人,甚至在白雪公主堪比女妖之嚎的尖叫中掀了他的裙子,事情经过仍是一团迷雾。


正好下午有空,不如去问问魏大勋本人吧。


工作人员老远看见一踩着七彩战靴的竹竿飘过来,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小白又来探大勋的班啊。”


“同组怎么能叫探班。”


工作人员莫名被糊一脸狗粮,可把你厉害死了。


魏大勋上条刚过,一个人呆在角落里咬着冰美式的吸管望着不远处的绿化带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蔫,有点可怜,有点不像他。


“看什么呢你。”


魏大勋抿起嘴角笑了笑,“没什么。”


白敬亭微微眯眼,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魏大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请问我脸上是有脏东西吗?”


白敬亭说没有,都是帅气。


魏大勋笑得更好看也更客气了,“谢谢敬亭。”


白敬亭刚准备发作被一声敬亭闹了个大红脸,好气噢这也能给你撩上。


 


白敬亭后来没有把关于扭蛋的事问出口,因为魏大勋一直在躲他,明明能一遍过的戏非缠着导演说再来一遍刚才没演好,缠到后来导演都心疼了,跟哄儿子似的摸摸魏大勋的脑袋说勋勋自信点你演的已经很好了。


虚无地回到了酒店,白敬亭四仰八叉往床上一躺,身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呀疼疼疼疼!!!”


“你能不能用男人的声音再喊一遍。”


“啊,疼。”


白敬亭百思不得其解,扭蛋的出现和魏大勋的突然疏离有关系吗。


孙祺龙看不下去,忍不住假装心理医生给他分析了一波。


“你看,喜欢你的都来找你了,剩下的恐怕都是不喜欢你的,都留在现在那个魏大勋身体里了。”


“合着他只有三厘米喜欢我,剩下一米八都讨厌我啊。”


赵信执看着白敬亭突然悲伤的背影摇了摇头,“孙祺龙你这个狗头医生。”


“呵,你正牌那你上啊,连拉郎都没有的弱者。”


赵信执:(⊙ˍ⊙)


 


来自魏大勋的致命温度差使白敬亭度过了相当狂躁的一星期,以至于当万众期待的天台打架戏开机的时候,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瞬间被点燃了。


魏大勋你个牲口!居然敢不理我!


魏大勋一开始还在防守,打着打着渐渐打出了火气,毕竟东北爷们根本不能忍受被人按着艹,当他左手揪着白敬亭的衣领,右手拳头即将落在他脸上的时候,短暂的生物电流消失后,他确定他的心刚才忽然动了一下。


魏大勋回过神来,发现白敬亭正被他按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衣衫不整呼吸急促,眼角有点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白你没事吧?”


白敬亭看见熟悉的眼神一下子回不过神,缓缓才握上他伸过来的手,被他一下子拉到怀里,抱得贼拉紧。


白敬亭刚才分明看见有个小人在他即将被打的时候义无反顾地从他口袋里冲了出去,落在魏大勋的肩膀上,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消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记得那个扭蛋是二十四小时里说要和他彼此守护到最后的那个魏大勋。


白敬亭竟然有点生眼前这个赔着笑疯狂摇尾巴的金毛的气,混账把我的大勋还给我。


 


所以如果想要魏大勋变回来,就得让扭蛋们都回去。


可是扭蛋们都不愿意回去,问理由全体缄默。


只有魏花匠一笑而过。


白敬亭怒拍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孙祺龙说的不对,没来的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怂得不敢来找你。”


说完魏花匠就带着他的迷之魏笑走了,留白敬亭一个人坐在屋里,满脑子都是那些扭蛋平时粘着他的样子。


还有那个不粘着他,但会喊他敬亭的魏大勋。


好像,怎样都很好啊。


 


第二天早上白敬亭是被奇怪的讨论声吵醒的。


睁眼的瞬间饶是胆大如他也被吓了一跳,一群小人围着上锁的房门争这个密室由谁来开。


枕头边有个没参与战斗的,看见他醒来贴心地递上了近视眼镜。


“你好,我是那个‘找到了我的真爱魏大’……”


“白白你闭嘴。”


白敬亭突然意识到绝对不能放这群人去找魏大勋,初原乔燃白老师这几个还好,喝了假酒的白小西和魏民谣隐形歌迷白读书指不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正在他忙着收罗满地的小白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如假包换的完全体魏大勋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把抱住了白敬亭,声泪俱下地忏悔我昨天不是故意对你动手的我可能是疯了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等等,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白敬亭打了个冷颤,余光扫了一圈来自四面八方黑云压城的死亡凝视。


白敬亭:不是,你们听我解释ヽ(✿゚▽゚)ノ。


 

魏大勋漫游仙境奇遇记

我怎么现在才看到这个宝藏啊!

山断寒:

现实向/勋白雪出没/画风清奇


勿上升真人,有毒慎入
















00


 


我叫魏大勋,是个演员。


 


我以为今天又是很平常的一天,万万没想到,不是。


 


我先交代下故事背景。我有一个好哥们,叫白敬亭,哦也不能说他是我好哥们,我只能说他以为我把他当好哥们。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喜欢他。


 


但我没显露过,我怂。


 


今天是我第八万次给自己壮胆,找了一个烧烤店自己点了一桌子烤串,还要了几瓶啤酒,想耍个酒疯之类的,好借机表个白什么的。


 


故事就是从桌子上的涮肚锅展开的。


 


 


 


 


 


 


01


 


涮肚锅里突然冒出一只兔子。


 






 


02


 


我拿我两只倍儿亮倍儿亮的闪电大眼仔仔细细的瞧了瞧,确定我没有看错。


 


猩红的辣汤里钻出来一只洁白的兔子。兔子洁白无瑕,镶着一层银光边儿,完全没被辣椒油浸染。小兔眼湛蓝湛蓝的,眼睛旁边缀着一颗泪痣,三瓣嘴紧紧抿着,两个小前爪扒拉着涮肚锅的边儿直直盯着我。


 


我惊呆了,筷子砸在桌子上。我余光瞄了瞄瓶盖都没启的啤酒,确定自己没醉。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有异样。我胆颤心惊的吞了口唾沫,一动不敢动。


 


兔子还在与我对望,垂着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晃了晃从涮肚锅里蹦出来,几步窜下了桌。


 


我顺着望过去,兔子也回望我一眼,头也不回冲出门去。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幻觉。我举起一根羊肉串想假装无事发生过,但我那手咋就抖的跟帕金森似的呢。


 


我闭眼拼命装镇定,但是眼前全是小兔子望着我时萌萌的样子。


 


行吧,我投降。


 


我结账跟了出去。


 


 


 




 


03


 


兔子在拐角等着我呢。


 


我跟着兔子闪进一个小巷子,弯弯绕绕走了几圈来到一个死胡同。兔子回头看了看我,蹦蹦哒哒的跳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不见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魏大勋,你是一个事业有为的大好青年,你不能跳垃圾桶。


 


五秒后我跳了进去。


 


 


 




 


04


 


这垃圾桶也忒他娘的长了,少说有八百来米。我在滑道里没形象的乱喊一通之后,吭叽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等回过神摸摸自己的屁股......什么狗屁草地!


 


柔软的不是草地,是我身上厚的一批的大蓝裙子。


 


我看了看自己突然变大的胸,摸了摸突然变沉的脑袋,提了提厚重的裙撑,接受了这个惨无人道的事实。


 


我变成了勋白雪的样貌。


 


 




 


05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先淡定。万事皆有源头,我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变成勋白雪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先环顾一下四周。


 


我掉下来的这个房间有着非常魔性的构造。我身后是一堵墙,很厚实,眼前是一条长方形的长廊,但是长廊尽头却有些圆润。


 


地毯有点儿硬,色调却很温馨。我总觉得这房子我在哪儿见过。


 


我头顶是一个开着的圆口,很高,我完全爬不上去。我仰头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到白花花一片光,别的啥也看不到。


 


我感觉我有点儿像一只井底之蛙。


 


对了,泪痣兔呢?


 


我喊了一声兔子啊,跑哪去了?


 


没兔回应。


 


我的声音因为这个房子的猎奇结构显得有些闷闷的,让我很不舒服,一时感到有些缺氧。


 


我就得出去啊。


 


可我出不去啊。


 


我咬着右手食指想,难道有啥机关或魔法暗语之类的?又或者说,我是穿越到我演勋白雪那期大侦探了?但是这屋子结构也不像当时节目布景啊?


 


我就试探着喊了一声:芝麻开门?


 


没反应。


 


麻利麻利哄?


 


没反应。


 


神啊,赐予我力量吧?


 


有反应了!


 


 


 


 




06


 


虽然神没来,但我听到一声极其隐忍却还是发出声音的哼笑。


 


我左右瞎看,吵嚷着问谁给那疙瘩笑呢?


 


笑声马上停止。


 


我又不死心的恐吓出来,我说让你躲着我啊,信不信等我找着你,我跳起来打你膝盖?


 


笑声又出来了。这一次应该是没想绷着,完全开怀没有节制。


 


仔细一听,笑声有两层。


 


我一掐腰,甩了甩我鹅黄色的秀发,高贵矜持的呵斥他们,让他们不许笑,速速现身。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他说公主,你这么傻,真的是寓言里说的救世主吗?


 


我咋成救世主了?不是这不是重点!


 


我呸,你可以骂我丑,但你不能骂我傻。


 


我就说谁傻啊?嘚嘚瑟瑟的敢不敢站出来让本公主瞧瞧?!


 


那声音就说,不是我不想站出来,是你现在就在我肚子里呀。


 


我在别人肚子里?我一看这结构,谁家肚子长这样啊,到处都硬邦邦的,咋消化啊?


 


我就说你少扯,赶紧放本公主出去,本公主就考虑饶你一命!


 


那声音说你等一下。


 


然后从天上那个圆口落下来两根白色的绳子。


 


我想也没想就爬了出去。


 


 


 




 


07


 


这绳子不滑,还挺结实,等我从井口露出头一瞟周围,这怎么一片银不拉几的呢,像一口铝制的锅。


 


我吭哧瘪肚爬出来,累的跟个犊子似的,想趴在井边儿上歇会儿。结果没注意到井外边也是斜面儿的,一侧身没躺稳就滚了下去。


 


欸呦喂!我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地面硬的跟铁似的,即使我身上的裙撑恨不得有八层也没保住我的屁股。


 


我揉揉屁股起身,先看了看周围。墙都是纯银的,我一时以为自己穿越到动画片里了呢,还一脸好奇的拖着裙子走了两步。不过也没再发现啥。我就想回身看看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井到底长啥样。


 


我一回头。


 


我傻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我不能接受现在这个事实,我可以一头撞死在旁边的银墙上试试,没准儿我一撞上去就醒过来了呢。


 


我就实打实的冲着银墙撞了一下。


 


疼。


 


我捂着脑袋瓜子欲哭无泪。


 


我看着我辛辛苦苦爬出来那个房子。那不是一口井。


 


 


 


那是一双经典的高邦帆布鞋。


 


 


 


 




08


 


哦,我跳进一个垃圾桶,从一双鞋里爬了出来。


 


 


 




09


 


鞋又开口说话了。


 


他说哈哈哈小公主,傻了吧,都说了你在我肚子里呢。


 


我可能刚才撞的有点儿晕,或者我适应能力太强了,很快接受了一双鞋在说话这件事。


 


…好像不接受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我问他,兄台,您哪位?


 


鞋说你猜啊。


 


我想了想,火云鞋神?


 


鞋说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不敢当不敢当,公主好,在下疯鞋子。


 


疯...疯鞋子?


 


我问,或许,你有一个叫疯帽子的亲戚?


 


疯鞋子哈哈哈哈哈哈直乐。


 


我说你乐啥?


 


疯鞋子说,你真傻了吧公主,我是一双鞋诶,我咋能有亲戚呐?


 


......你说的都对。


 


 


 


疯鞋子要给我出一道题,出对了他就告诉我我为啥会出现在这儿。


 


疯鞋子说小公主,你猜猜你现在站在哪儿?


 


我合计合计,鞋盒子里?


 


疯鞋子问我,鞋盒子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是你睡觉的地方啊。


 


疯鞋子哈哈哈哈又开始乐。


 


我说你又乐啥?


 


疯鞋子鄙夷的说,你真的好傻啊公主,我是一双鞋子诶,你家鞋子需要睡觉吗?


 


……你说的都对。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疯鞋子的调侃,开始仔细观察起地貌形态。


 


银墙是圆的。而且我刚才撞上的貌似不是墙,是个格挡。这个格挡是个波浪形的,我和疯鞋子在一个半圆里,感觉格挡的另一头应该也是个半圆,我就在脑子里给这个地形画了个立体图...特别像中国的八卦阵?


 


我就不确定的说,太极八卦阵?


 


疯鞋子问我,太极八卦阵是什么?


 


我一腔热血被疯鞋子折腾没了,自暴自弃的说爱咋咋地吧,这就是一口锅。


 


疯鞋子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那声音说,你你你,你是怎么猜到的???


 



 


那个声音又说,不愧是救世主,真是聪明啊!公主你好,我是火锅!


 


火...火锅?


 


 


 




 


10


 


我跳进垃圾桶,从鞋里爬出来,站在了火锅里。哦,还是口鸳鸯锅。


 


 


 




11


 


火锅和疯鞋子关系很好的样子。


 


疯鞋子说既然你猜到了,咱们就聊聊吧。


 


疯鞋子说,我们国家的女王是白皇后,我们都是白皇后的亲信。


 


啥玩意?白皇后?


 


白皇后有一个姐姐,生性恶毒,被她们的父母锁在一个城堡里,从来没有出来过。


 


白皇后她姐?


 


但不知怎的,前两天我们白皇后突然失踪了,有传闻说是被她姐姐抓走的。我们现在群龙无首,就想到预言家曾经说过会发生这种情况,会有一个公主是救世主,我们就叫兔子先生......


 


疯鞋子没说完,火锅就抢了话头。火锅说于是我们就拜托兔子先生去找你了公主,你这么聪明赶紧救救我们白皇后吧,我们白皇后长的好看脾气又好,怎么就被她姐姐欺负成那个样子呢,我看了可心疼了!


 


我这一听,可下听明白了,这不爱丽丝漫游仙境吗?


 


我就问那她姐姐莫非是叫...红皇后?


 


疯鞋子和火锅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得意,但总不能跟他们说因为我看过电影吧,我就故作神秘的说先不说这个,你们继续吧,说说白皇后她姐姐。


 


疯鞋子沉默了一下说,我们都没有见过红皇后。至于她的名字,因为恐惧,我们不敢叫,所以只敢叫她红皇后。


 


名字太恐怖?我想了想问疯鞋子,莫非红皇后名字叫伏地魔?


 


火锅就问,伏地魔是什么?


 


我没再吭声。


 


火锅就接了话题,小小声的说我偷听过老国王老王后在餐桌上聊天,说那红皇后应该是个大头娃娃,因为自己头比白皇后大好几圈长的还矮,所以才变得特别不友好。


 


这么一说我更好奇红皇后叫啥了,我就说你们告诉我吧,我保证能承受住。


 


疯鞋子顿了顿,声音有些严肃。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只说一遍,你一定要记在心里,无论遇到谁都不要叫这个真正的名字,只叫她红皇后就好。


 


这么可怕的吗?我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疯鞋子说了句小火火,把耳朵堵上,火锅小声说了句好。


 


疯鞋子这才说出来红皇后的本名。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


 


 




 


12


 


我不知道我魏大勋为啥要穿越成勋白雪来到这个世界打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我觉得命运对我一点都不友好。


 


我就强忍心里八千万头狂奔的草泥马,问疯鞋子,那个什么预言家,到底是怎么说的?


 


疯鞋子说只知道预言家是个老阿姨,脑袋上有一个大洞,占卜之后给我们留下一个锦囊。不过锦囊的原件丢了,我们手里的是摘抄的,可能会有点儿出入。


 


我问锦囊里写的啥?


 


疯鞋子就和火锅异口同声。


 


 


 


猫吃鱼,狗吃肉,勋白雪打红皇后。


 


 


……


 


勋白雪啊,你听到了吗。


 


你上辈子竟然是奥特曼。


 


 


 


我捋了捋头上死拉沉的头发,觉得自己除了逆来顺受似乎也没别的出路。


 


谁让我贱不嗖嗖的就跟着人家泪痣兔进来了呢。人啊,一旦做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对应的后果,又没人逼我来对不对。


 


不过一想到泪痣兔,我就抬头问他俩,刚才那只兔子跑哪去了?


 


火锅说公主你别急,兔子先生去找能让你变回正常尺寸的药水啦!


 


啥?让我变大?我问我现在被缩小了?


 


火锅说是呀,你要不被缩小咋能从鞋子出来啊。


 


疯鞋子接着说,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变回去,骑着兔子先生去找红皇后也成啊。


 


我赶紧摆摆手说可拉倒吧,谁想活的这么渺小啊?


 


火锅说咋渺小啦!长的小就渺小嘛?我们皇后说人不能貌相!


 


我挠挠耳朵无法反驳,就有些心虚的转移话题,问他们变大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疯鞋子说简单,咱们去找佩奇。


 


啥????佩奇?????


 


我疯了,大吼一声虽然我很社会,但是我也不想骑一头猪啊?


 


疯鞋子就问,猪是什么?


 


我说佩奇啊!


 


火锅说佩奇是一匹马呀。


 


好吧……


 


 


 


我正尴尬着,一个药水瓶子顺着锅壁滑了下来,我屁颠屁颠跑过去捡起来就喝。


 


然后我真的变大了。


 


神奇的是,我的裙子也跟着一起变大了。


 


 


 


我撒么一圈儿,周围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森林。特别特别亮堂,让我顿时心情很好,像是沐浴了山涧的清风似的。我就没想别的,坐在那儿感受新鲜空气。火锅羸弱的声音就从我屁股底下传过来。


 


火锅说我的公主啊,我要被你压死啦!


 


我才反应过来我半拉屁股还在锅里呢,我说我咋觉得硌得慌呢。


 


我一抬屁股,疯鞋子都被我坐扁了,我赶紧道歉,拾起疯鞋子,手伸进里面撑了撑鞋形。


 


疯鞋子又完好如初。


 


我就开玩笑说行啊疯鞋子,柔韧性挺强啊。疯鞋子就骄傲的回我,那是!都是我们皇后教的,要我们百折不挠!


 


你们皇后挺不错啊。


 


我放心的站起来,马上注意到泪痣兔缩在我脚边看我,小眼神机敏又俏皮,看的我鬼迷心窍的,一把抄起来抱住。我说就你个小东西给我忽悠来了哈,给你能耐的!


 


泪痣兔耳朵竖了起来,软软趴在我怀里,但没回应我。


 


我说我跟你说话呢,有没有点儿礼貌啊。


 


火锅就说公...公主,你疯了吗?兔子先生是兔子啊,兔子是不会说话的啊?


 


???????


 


我搂着兔子愣在原地。山上突然刮起一阵邪风,把我长的要死的大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的,恨不得吹我张的老大的嘴里去。


 


我还能说啥啊我。


 


 


 


我正凌乱着,火锅的声音又漂了过来,她说哇公主,兔子先生好像喜欢你诶!平常他对我们可冷淡了!


 


我一低头和泪痣兔对望,肯定了火锅说的话。不过我总觉得泪痣兔的眼神特别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疯鞋子这时候说,公主,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该走啦。


 


我就说好,问他佩奇给哪儿呢。


 


疯鞋子问你会吹口哨吗公主?


 


我吹了个口哨。


 


几分钟后一匹优雅端庄气质超群的白马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卧槽,好马!!


 


我跟佩奇问了个好,佩奇也回敬我一个礼貌的眼神,腿一屈半跪下来,俯下身作势让我上去。


 


很绅士,也很深沉。


 


我先把泪痣兔放马背上,抱起装着疯鞋子的火锅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佩奇看我们都坐稳了,一个借力站了起来,稳稳的迈步出发了。


 


泪痣兔又钻回我怀里,火锅被我抱着,突然唱起了歌。


 


大手牵小手,组队打皇后!打啊打啊打啊打啊转眼,皇后就败啦~~


 


......


 


 


 


 


 


13


 


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我说不出来。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要去攻打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我还是挺有心情去看风景的。我坐在马背上看着路旁高低不一的花红柳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们应该是在一座山上。


 


我就问这是一座山?


 


佩奇说是啊。老白国王晚年的时候很喜欢游山玩水,最后寻到这座山喜欢的不得了,就带着王后来这定居了。


 


我打了个哈欠问这是啥山啊?


 


火锅和疯鞋子一起回答了我。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我打哈欠的嘴都没来得及合上,差不点从马背上掉下去,赶紧扶住佩奇头上融厚的马毛,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啥山?敬亭山????


 


我呆滞着重复,差不点掉下马的劫后余生让我有些心惊肉跳的。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我们高贵典雅端庄大方气质不凡的小马佩奇,一直在走路。


 


是那种海边漫步一样的走法。如果它外形不是马而是猫就更恰当了,它走的就是猫步。


 


我无奈的说佩奇大哥,你咋还走上了?你倒是撒丫子跑啊,你家白皇后都失踪啦!


 


佩奇的语气仍旧绅士又深沉,他沉着冷静的回应我说,对不起,我不能跑,只能走的。


 


我说为啥啊?


 


佩奇云淡风轻的回答我,他说。


 


 


 


 


因为我是一匹走马。


 


 


 


 


佩奇一说完,疯鞋子和火锅又开始唱起了歌。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走的好慢,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中两难~~


 


 


 


哦,陈粒的走马。


 


 


 


 




 


14


 


疯鞋子,火锅,走马,泪痣兔,敬亭山。


 


白皇后。


 


我基本知道这是哪儿了。


 


 


真神奇。


魏大勋漫游仙境奇遇记。


 


 


 




 


15


 


我还在消化我可能钻进了白敬亭大脑这件事。


 


回过神就觉得这佩奇是真的沉得住气。估计也是跟白敬亭学的。


 


我感觉佩奇走了有一万年那么久,但我心里一查,拢共走了才二十几步。


 


他走的我昏昏欲睡。


 


泪痣兔突然舔了舔我的手,我低头看他,发现他也有了困意,小兔眼半眯着缩在我怀里。


 


火锅就说哇公主,兔子先生平时只跟白皇后这么亲密,他真的好喜欢你哦!


 


我嘴角一扬,有些心神荡漾。


 


我现在心里有了结论,再看泪痣兔的眼神,真真像极了白敬亭平时清冷的模样。


 


这会儿又有暖风吹了过来。气氛极其温馨,让我不禁代入了白敬亭曾经跟我说过的他前半生的幸福和顺畅,让我不禁为他欣喜。


 


其实也有点儿羡慕。


 


我一边仰头看云,一边悠悠的问,你们白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寂静的山路上顿时响起了叽叽喳喳声。疯鞋子和火锅闹着想说也就罢了,连看起来很沉稳的佩奇都抢着开口。几张嘴都想表达一个事情,就是他们的白皇后是一个特别美好的人。


 


不过还是火锅声线更尖细,盖过其他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火锅说白皇后很细腻很细腻!细腻到会随着心情让我变换出很多口味。!


 


我觉得挺稀奇,就说比如呢?


 


火锅思考了一会儿就说,比如我要是毒辣毒辣的红色的话,说明皇后心情不太好。我要是印度咖喱那种色的话,说明皇后心里很甜,可能还有些羞涩。哈哈如果我要是海鲜浓汤那种奶白色,说明皇后只是单纯的饿了,就想吃火锅~


 


我认真的听着,总觉得火锅说的跟玄学似的。火锅就又说,不过最近白皇后因为有心事,让她变得很愁苦,总是会吃些辣的。


 


愁苦?他最近有啥愁苦的事儿吗?


 


我就问火锅,哪种类型的愁事儿啊?有跟你们说过吗?


 


火锅嗯了一声,没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丢给了疯鞋子。


 


鞋子哥哥还是你说吧。


 


疯鞋子缓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说佩奇,咱们要不先去那片花海给公主说说这个事儿去?


 


佩奇沉吟了一下,说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


 


花海?


 


 


 


这时突然变了天。云都躲了起来,一时阴风阵阵,吹得我汗毛直立。


 


泪痣兔在我怀里瑟缩了一下,有些躁动的晃着小脑袋。我低头去抚摸它,也并没有让它安静下来。我只好轻轻的点点它的小耳朵,结果被它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小口。


 


虽然不咋疼,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莫名,脱口而出有些责怪,说你咋还咬人呢?


 


没想到泪痣兔听了直接垂下耳朵,在我怀里转了个圈儿,直接拿屁股对着我不理我了。


 


我还没说话疯鞋子就说,公主你别介意,兔子先生和我们皇后的心境是一体的,皇后在天气不好的时候通常心情就很不好,兔子先生就会和她一样不太开心。


 


我就问,每次变天时候皇后都会心情不好吗?


 


疯鞋子说是。


 


我直接想到了白敬亭每次不开心都喜欢拿天气不好找借口。其实不是因为天不好才心情不好,应该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变了天。


 


这时佩奇小小加快了步伐往一个小山丘里拐进去,沉声说到了。


 


泪痣兔还拿小屁股对着我,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股傲娇劲儿简直跟白敬亭朝我发脾气时候一毛一样。


 


我搂着泪痣兔跳下佩奇,顺手抄起火锅。疯鞋子躺在火锅里跟我说,穿过前边这片柳树林子就是,也就不到一百米吧。


 


我就往柳树林子里钻。林层细密,初极狭,才通人,林深处有光,仿若有世外桃源。我一时激动疾走两步,撩起最后一片垂在眼前的柳叶,豁然开朗。


 


是成片的白花。


 


这花很大,还散发着一阵阵幽香。漫山遍野,连绵成画。


 


我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我仍旧不敢相信的问出口。


 


这...是什么花?


 


佩奇慢悠悠从柳树林里钻出来,停在我身后压低声音说。


 


长崎大勋。


 


佩奇说我们皇后近来老是钻进这片林子里赏花,有时会呆呆坐很久,而且心情都特别不好。


 


火锅说对。以前皇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吃点辣的,可是他每次来赏花时候根本就不会带我,更别说让我来安慰她了,唉...


 


疯鞋子也说对。以前皇后最激动的事儿就是我又给自己做了新造型。不管她有多不开心,只要我脑洞大开给自己做一件儿新衣服,她看了都会欢喜好几天。可是只要她来到这儿,即使我变着戏法哄她开心,她都不会笑的。


 


佩奇说他们说的都没错。我是皇后的御用坐骑,所以每次也只有我会跟着皇后一起过来。皇后有时会自言自语,说她真的很喜欢这片花,但是这花却从来不回应她,她真的很伤心。


 


喜...喜欢这片花?


 


我转身看佩奇,震惊的问他,你们皇后真的是这么说的?


 


佩奇说是啊,我已近偷偷听到好几次了。皇后只把这些憋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跟我们说。而且...前两天皇后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我盯着这一片白花。


我有点儿措手不及。


我有点儿如梦似幻。


 


 


感觉天更加阴沉了。


魏大勋,你说说你都干了些啥。


还自诩白敬亭的开心果呢。


你都把人家气死了你。


 


 


不过怎么说呢,柳暗花明又一村?


反正这仙境我真没白漫游啊!


 


 


 


我眼神一凛,声音坚定起来。


 


我诚恳的跟佩奇商量,说你能不能给面子跑两步去找红皇后?咱现在是关键时刻!


 


佩奇顿了会儿,摇摇头说不行。


 


他说年轻人别浮躁,很多事情急不得,还是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去做的。


 


我说我知道啊,但现在是紧急时刻啊。


 


佩奇说再紧急也不能破坏自己的原则啊。规矩就是规矩,自己的底线都没了还怎么努力变得更好呢,是不是?


 


我被怼的一愣一愣的。不是因为被训一顿而惊呆,是因为佩奇说话的语气像极了白敬亭。白敬亭就是那种该玩的时候放开了玩,但是从不会失掉本心原则的人。


 


这也是我喜欢白敬亭的原因之一。


 


我就沉了沉声音说好,我知道了。


 


 


 


我不再难为佩奇,而是转头去想别的方法。


 


我问疯鞋子,你知道红皇后家在哪不?


 


疯鞋子说我知道。


 


我就说,那咱们俩先去吧,火锅和佩奇慢慢走过去,等他们到了咱们估计也把人救出来了。


 


疯鞋子一个变身,变成了一双经典的小白跑鞋。疯鞋子说你穿上我吧,你可以跑的更快。


 


我点点头。


 


我穿上疯鞋子,火锅紧张的说鞋子哥哥,你和公主都要小心啊。我和疯鞋子一起说好。


 


我把火锅牢牢绑在佩奇背上,告诉佩奇不要着急慢慢走。泪痣兔早就不用屁股对着我了,趁我抚摸佩奇的后背时窜到我肩膀上。


 


佩奇看我是铁了心要走,就跟我说,公主,你到了红皇后那儿,先去找两个人。他们虽然说被红皇后收拢了,但是曾经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们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才依附红皇后。你找到他们,提我的名字,我相信他们会帮你的。


 


我说好,你放心吧,如果我有能力,一定把他们都救下来。


 


佩奇身子一低,对我鞠了个躬。


 


我们和佩奇火锅就此别过。


 


我脑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白敬亭和白皇后交叉起来的身影。


 


 


 


敬亭,等我。


 


我撩起裙子,风荡在我耳畔。我迈着大步,山路在我脚下尘土飞扬。


 


 


 




 


16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的家确实有点儿阴森,全灰色调没有温度,门口站了两个士兵。


 


这俩士兵一个比一个黑,比黑人还黑,穿着提锂汤浪的大肥衣服裤子,一身不羁。


 


我跑的气喘吁吁的,猫在一颗树后边紧张的观察着。疯鞋子低声问我,这俩人应该就是佩奇的朋友吧?


 


我嗯了一声,把泪痣兔捧在怀里,朝着两个士兵走过去,用我一贯懒散的态度插诨打科。


 


我说哈喽啊二位兄得,不知怎么称呼啊,在下勋白雪!


 


站在左边的士兵挑了一下眉说,你就是预言家说的那个公主?


 


我嗯哼一声。我说我还是佩奇的朋友,就是那匹走马,认识吗?


 


他们二人对望一下,重重松了一口气。


 


右边的士兵一脸无奈的说我滴公主喂,您老可算来了,我俩在这守了红皇后数百年,就等您来解救呢!


 


我就说啥意思,你俩也是好人?


 


右边的士兵问,好人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的把我问住了,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用了这个措辞。


 


我又说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向着白皇后的吗?


 


他们说可不是吗,他们俩是奉了老白国王的命令守在这里,只要有人闯过他俩这一关,他俩就算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我说问题不大,本公主来救你俩,不过你俩出题之前总得让我知道你俩是谁吧?


 


左边的就说,我叫黑怕。


右边的就说,我叫拉普。


 


我咋觉得这名儿这么耳熟呢。


 


 


 


他们俩说二选一,过一道题就算过。


 


 


 


黑怕还是拉普?这是一个问题。


 


我想了想,我说我选拉普。


 


拉普说,好说,你唱一段rap。


 


唱…rap?


 


拉普说就唱《套路》就行了。


 


我尴尬的咳嗽一声。我说我选错了,其实我想选黑怕。


 


黑怕说,我的更简单,你只要穿的比我更黑怕,就算你过关。


 


穿的黑怕?


 


我想起了白敬亭那一身嘻哈行头,终于他妈的反应过来黑怕是啥了。


 


不就是黑怕吗,谁怕谁。


 


我一个激灵有了想法。


 


 


 


我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的家门口坐了好几个小时,给自己华丽的一头秀发,编出了两千多个脏辫儿。


 


编完之后我抢过黑怕手里防身用的小刀把我的大蓝裙子砍成了碎条的流苏草裙,裙撑扔了露出我的大长腿,泡泡袖直接全砍掉露出我精美的天鹅臂,最后让疯鞋子变成了一双当下最流行的街头球鞋。


 


普天之下,谁还能比我勋白雪黑怕。


 


 


 


 


我过关了。我解放了黑怕和拉普。我擦了擦他们脸上的泪水准备跟他们挥别,被他们俩拦住,说要赠予我两样东西。


 


他们把一个丸子和一瓶子水塞到我怀里。


 


我举了举那个黑不溜秋的丸子,跟个仙丹似的,我就问,这啥玩意?仙丹啊。


 


黑怕说对的,这是仙丹,叫欧舒丹。


 


?????????


 


我又举了举水瓶子,我说这个是啥?


 


拉普说这是泉水。


 


我赶忙抢话,我说,是农夫山泉对不对?


 


拉普说农夫山泉是啥?


 


我就那叫啥?


 


拉普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叫碧欧泉。


 


?????????????????????????


 


我问为什么叫碧欧泉?


 


碧欧泉难道不是我的代言吗??


 


拉普说白皇后近来一直特别喜欢跟长崎大勋花有关的所有东西。这个泉水是白皇后来这儿之后塞给我俩的,给了我们之后...她就消失了。


 


黑怕说对,我相信这些东西一定会对你有帮助的。公主,你一定要小心。


 


其实我有些犹疑了。


 


我总觉得...红皇后应该跟我有关。


 


不过我没再停留,跟他们道了别,就继续往前走。


 


 


 


 


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大门,我推了半天没推开。是死的。


 


疯鞋子很着急,说公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干脆靠着门坐下来,想把脑子里的混乱捋干净。


 


 


 


我现在......进了白敬亭的大脑。


 


我跳进一个垃圾桶,从一只疯鞋子里爬出来,站在火锅里喝了一瓶药水,变大后骑上走马佩奇,解救了黑怕和拉普,肩膀上窝着泪痣兔,手里拿着欧舒丹和碧欧泉。


 


说到碧欧泉,我突然想起我发了碧欧泉的微博之后,微信白敬亭说,你看咱俩,连代言都是情侣的,干脆凑一对儿得了。白敬亭说都行。


 


对,白敬亭说都行。


 


然后我说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魏大勋我开你妹的玩笑啊!!!!!!


 


人家说都行!!!!!!!!


 


都行你知道吗???????????


 


就是行!!!!!!!!!!!!!!


 


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我坐在那儿独自懊恼,泪痣兔顺着我的肩膀扒拉我的下巴,我赶忙捧起它怕它摔倒,让它在我脖子那儿胡作非为。


 


泪痣兔小鼻子在我嘴边嗅了嗅,突然拿小兔嘴在我嘴角点了一下。


 


我有些诧异,直接把它捧到我眼前。泪痣兔亲完我极其娇羞,兔耳朵朝前耷拉着,拿小爪子去捂脸。


 


我心里一阵甜腻,对着它小小声说了句,我也喜欢你。


 


我说完,空气里浓情蜜意的,疯鞋子突然啊了一声出来。


 


他说我们皇后最近不是一直心神不宁的么,有时候会没理由的蹦出来一句什么祝福语来着,我我我,没记住...!


 


我听着疯鞋子的话往现实世界推到,灵光一闪中气十足的喊了出来,是不是,生日快乐?


 


我喊完一秒还没过去,我身后的门轰隆一声开了。我重心没稳住,直接摔在了门里。


 


 


 


 


门里是大堂。我站起来往里看。偌大的厅堂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只有离我最远的那面墙前边立着一个巨夸张的大王座。


 


不过王座是背对着我的,恢宏的大椅背完全挡住了我的视线。疯鞋子用气音问我,这红皇后不会正坐在那儿的吧?


 


我沉吟一下,越发相信红皇后一定是跟我有关了。没准儿就是我吧。


 


我把疯鞋子从脚上褪了下来。


 


疯鞋子问我你要干嘛?


 


我说你在这儿等火锅,真救出白皇后我会带着她来找你们,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万一勋白雪碰上的是魏大勋...就尴尬了不是么。


 


我就把疯鞋子搁在大门外边,捧着泪痣兔走进去,合上了厚重的门。


 


门里一室沉寂。


 


我捧着泪痣兔给自己壮胆,泪痣兔在我怀里云淡风轻不见紧张,我就有点儿不太舒服了,兔子都比我胆儿大。


 


我就直了直身板大喝一声,红皇后?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旋了好几圈,但并没有人回应我。


 


我又喊,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好像真的没有人啊。


 


我甩着一头脏辫儿放松了警惕,加快速度往王座走过去。一路畅通无阻,连什么阴险的机关都没看到,但我就是觉得,一股莫名的不安在我身边萦绕。


 


我就干脆小跑了两步。也是我腿长,三两步就跑到大堂尽头,我就小心翼翼的弓着身子绕到王座正面。


 


我吞了口吐沫,真正感觉到一阵危险的气息朝我扑来。座位上一定有人。


 


近了,又近了,眼看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绕到正面,我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红皇后确实在椅子上。


 


我看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我的心里有如五雷轰顶。


 


 


 


 


红皇后不会说话,红皇没出过门,红皇后头特别大,红皇后令白皇后恐惧。


 


 


 


 


这些都没错。


 


一点儿都没错。


 


因为,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的真身。


 


 


是。


 


一枚香菇。


 


 


 


是一枚香菇。


一枚香菇。


枚香菇。


香菇。


菇。


 


 


 


作为一个公主,如何打败一枚香菇?在线等。


 


 


 


我怀疑人生的站在那的时候,我怀里的泪痣兔已经抖成了筛子。


 


泪痣兔超怕香菇。


 


我连忙安抚的给泪痣兔顺毛。


 


我其实猜到了泪痣兔会害怕,我知道白敬亭有多恨香菇。


 


吃一口能死那种。


 


等等!


 


等等!!!


 


我突然感觉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霎时骨骼舒畅元神汇聚,一拍脑门有了主意。


 


我想着,疯鞋子果然记错了预言家的话。


 


我知道真正的预言是什么。


 


真正的预言是。


 


 


猫吃鱼,狗吃肉,勋白雪吃红皇后。


 


 


 


 


 


没错,我决定把红皇后吃了。


 


然后我真的吃了。


 


生吃。


 


哦对了顺便一说。


 


原来欧舒丹是咸味的,特别下饭,不是,下香菇。


原来碧欧泉真是矿泉水啊,渴了就能喝两口。


 


 


 




 


 


17


 


所以事情是这样的。


 


我跳进一个垃圾桶,从一只疯鞋子里爬出来,站在火锅里喝了一瓶药水,变大后骑上走马佩奇,解救了黑怕和拉普,成功见到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皇后是一枚香菇,我听了预言家的话,就着碧欧泉和欧舒丹,把红皇后吃了。


 


 




 


18


 


我吃完最后一口,大门开了。


 


推门的是黑怕和拉普。他俩身后站着佩奇。火锅已经跳下佩奇的背跟疯鞋子黏在了一起。他们一起看着我。


 


我感觉我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泪痣兔从我手臂上跳了下去,蹲在地上望着我,兔眼湿湿润润,兔耳朵蔫蔫的搭着。


 


我从泪痣兔的眼里看出,我可能要走了。


 


我不太擅长告别,就甩着我一头脏辫儿看着他们大笑,说我胡汉三没准儿还会再回来的,就听到火锅呜呜着说公主再见。


 


我有预感,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一阵强光,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四散而消。


 


 


 




 


19


 


我睁开眼睛,我闭上了。


 


我特么在垃圾桶里。


 


屁股还有点儿疼。


 


 


 


 




20


 


我缩在垃圾桶里没动,电话嗡嗡的震了一下,我歪七扭八的蜷缩着掏出来看微信。


 


是白敬亭。


 


他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才吃饭一个没注意,点了一盘带香菇的菜,晚饭都不想吃了。


 


 ......




白敬亭,你个孙子。不,你个祖宗。


 


 


我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五秒接了。








嘎哈?


哥帮你吃一辈子香菇。












-FIN-

【魏白】情迷唐人街

chaumet:

*CP:魏侦探 x 白厨神


*角色衍生,OOC,请勿上升


*最近忙的没时间写文,昨天收拾文档的时候翻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改了改就扔上来,给大家图一乐。顺便就当庆祝我们唐警官即将正式上线好了。


*你别看题目不太正经,其实内容更不正经(。








FBI WARNING:我饿了,你下面给我吃吧。






白厨神即便算不上这唐人街之光,起码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唐人街街草。




毕竟他的面馆几乎承包了这条街上近半的观光收入。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晴空万里,乌泱泱的小姑娘总能把他不大的门店挤得满满当当。你说这面条究竟有多好吃,怕是没人能说出个一二三,但你要问白厨神有多好看,两眼放光的女游客分分钟夸出八百字的真情实感小作文。那文采,教语文的体育老师看完都想爆灯。




喝了口面汤的姑娘摇着头叹气,真是可惜,当年作文考试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对着帅哥的照片看图说话这一项呢。




白厨神开始的时候也不太适应,你说他一个凭手艺闯天下的厨子,怎么就沦落到靠脸吃饭的地步了呢。但时间一久,他也就习惯了,跟来店里吃饭的姑娘们有求必应,拍照pose都解锁了十好几个。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上帝点了三碗面,还想挽着你的胳膊跟你合张影,这有问题吗?当然没问题。




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弧度,搭在腰间肩头的绅士手,轻轻扬起的侧脸线条,剪刀手再比个心,简直完美。




只有在街对面目睹了全部过程的大果王和买了两颗菠萝笑而不语的陈街花知道,这其实都是假把式。


有些人看似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你问他俩怎么就知道呢?好吧,其实还有隔了七家店正在屋里煎茶抓药的何中医也知道。毕竟,这三个人可是当初把白厨神留在这条街上的万恶之源。谁能想到,现如今游人如织灯红酒绿的唐人街曾经也有过一阵门可罗雀的惨淡光景呢。而从小在这条街上长大的三人,为了拯救唐人街的营业危机,决定出道成为偶像。




啊不是,对不起串台了。但是整体来说是这么个意思,只是三个人很快发现,出道他们虽然是没问题,但就是好像还差个“偶像”。也就在这时,老眼不昏花头脑还贼灵光的何中医于茫茫人海中一下看见了盘亮条顺的白厨神。




小伙子,你很不错,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发家致富怎么样。




就像你永远不会知道看似娇弱的马杀鸡店老板娘,右手漂亮的缎带下掩盖着怎样的伤痕一样,熙熙攘攘的唐人街上,其实也有见不得光的生意。仙风道骨的何中医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手里握着的,除了那串佛珠外,还有整个黑市的命脉。插科打诨没个正行的大果王,每天卖出去的也不止论斤论两的水果,还有按克收费的药粉以及用人命标价的情报。




而这些,白厨神都知道。


但他一个人四处漂泊久了,黑的白的见得多了也见得惯了。至少这些人待自己是真不错,他也犯不着上赶子除暴安良替天行道。而且话说回来,要是没有这三个人,恐怕也没有眼下这条繁华的唐人街了。他自幼习武,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这双手如果沾的血多了,那面可就不好和了。




天色渐暗,店里的客人也少了许多。白厨神收拾了点残羹剩饭往后街走去,准备喂猫。两只狸花一只三花,它们可比白厨神在这里生活的要久得多。白厨神刚把搪瓷碗放在地上,三只猫咪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接连蹿了出来,围在白厨神脚边喵喵叫个不停。


“行啦行啦,这就给你们拿吃的。别急啊,都有份。”


白厨神蹲在地上,看着吃得正香的猫咪,用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你说,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叫什么。这样,我给你们起个名吧,也不枉你们白吃了我这么多顿饭。嗯……我看就叫:挂面、扯面、刀削面,怎么样?你们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啊。”




后街上安静的只有猫咪进食的声音。


白厨神看着埋头苦吃的三只猫,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渐浓的夜色中,从街口外慌慌张张地跑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还在拼命拽掉罩在身上的衣物。白厨神出来喂猫的时候没戴眼镜,后街上的路灯时好时坏,他眯着眼睛也只勉强看出来了个身形。一头金色的卷发,搭配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高鞋跟踩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这是什么节奏?王子的舞会提前结束,灰姑娘落荒而逃了?从小没少看童话故事的白厨神等对方跑近了,才在心里稳稳盖了个章。




妥了,是辛德瑞拉本拉。




接着,巷口处就涌出了几个在黑夜里一身黑西装加墨镜也不知道是要黑给谁看的马仔。白厨神几乎是瞬间理清了其中关系,不仅是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就连青少年时期看过的三流恶俗偶像剧也在开始在他的脑袋里滚动播放了起来。苍了天了,他练了这么多年的八极拳如今终于要有用武之地了吗。


白厨神扫了扫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配合着自己假想的BGM慢慢站了起来。他伸手拦住跑过身边的人,连台词都给自己准备好了:呵,姑娘莫慌,宵小之辈何足为惧。




性感厨神,在线救美。




可他气沉丹田刚起好范儿,对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按在了身后的砖墙上。白厨神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浓妆艳抹的姑娘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借着三厘米的鞋跟带来的身高差,低头堵住了他正要张开的嘴。




一时间,天雷勾地火,火花带闪电。


然后就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难分难解,情不自禁。匆忙跑过的黑西装小弟正要上前盘问,就被世面见很多的带头大哥提溜着衣领拖走了。


干啊,我们大晚上的戴墨镜都躲不过,防不胜防啊。



但跟女孩子合影都会半身僵硬的白厨神哪里经历过这阵势。在对方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扫过他的上颚的时候,他就已经浑身发软了。也就是多亏了身后的一面墙和卡在腰间的手臂,才没被看出什么破绽。




等那三五个黑衣人彻底走远了,对方才放开被亲得七荤八素的白厨神。白厨神反手撑着身后的砖墙,连该如何呼吸都快忘了。头顶光环身背翅膀的扑棱蛾子握着金色的弓箭,在皆大欢喜的音乐声中壮烈牺牲。白厨神心跳如鼓,耳鸣阵阵,甚至觉得下一秒彗星就该撞向地球,破茧而出的火种噼里啪啦地引燃丛丛干柴。




一个吻能起死回生,一个吻能颠倒众生。




恍惚中,白厨神听到有人在街口喊了个名字,却又似乎是因为刻意压低了嗓音而听不太清。他回神看向面前整理衣领的姑娘,还没组织好语言,对方就抬头冲他甜甜一笑,接着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侧脸,彻底蹭干净了嘴上的口红。


然后提起裙摆拔腿就跑。灰姑娘这次没有落下水晶鞋,只留下一个梨涡的残影。




还剩最后一口气的爱神吹响了冲锋的号角,白厨神的认真系统终于全线崩盘。




撑着下巴的陈街花悠悠地叹了口气,大果王咽下嘴里的苹果,转头看向神情严肃的何中医,开口问道:“何老板,你看这还有救么?”


话说当晚,白厨神一路脚踩棉花似的飘回自己的面馆,迎面就遇上了出来倒垃圾的大果王。饶是平日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言鬼语的大果王,看见白厨神脸上嘴上风骚的红唇印也打了个哆嗦,除了一句表达语气的“嚯”,半天没接上下茬。




大果王百思不得其解,这是让什么玩意亲了一口啊?是聂小倩家访还是伽椰子爬窗,怎么就还印堂发粉红,三魂丢了七魄半呢。他看着已然无心开店,每天放空自我的白厨神,琢么着这是要出事儿啊。


然后,唐人街上就出了命案。




其实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何中医授意下一次“扫除行动”,都是些死有余辜罪有应得的主。但好巧不巧,就在动手那天,原本应该按时离境的名侦探却突然跑到热闹的唐人街走马观花,距案发现场不过十几米远。


湖南口音*的华人侦探,带着东北口音的国际刑/警,来势汹汹。大果王打着哈欠,环顾了一圈无精打采的“嫌疑人们”,心说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本来心照不宣的几个人都笃定这案子查不出来什么。毕竟这么多年走过来,这些个人精什么场面没见过。况且,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状况,但唐人街上鱼龙混杂,警方找不到更多线索后,也就不了了之。太阳还是照常升起,饭要吃,店要开。几十年来,这条街不管萧条热闹,有些东西却从来没有变过。人命嘛,随他去吧。但是这次谁都没想到,这两位不远万里而来的侦探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热情。




两个人动静结合,察起案来一丝不苟细致入微。具体表现为,撒侦探忙得如同的脱缰的柯基,前前后后跑了几个来回,不出两日便能和唐人街上十岁到七十岁的女性谈笑风生。就连向来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的大果王,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芳心纵火,名不虚传。




而另一位,穿的仿佛是上帝把打翻的调色盘全洒他一个人身上的魏侦探,则每天准时准点地到白厨神的店里,点一碗面然后从开门吃到打烊。其他啥也不干,就盯着白厨神看。嘴角含笑,眼波含情,几天下来弄得街边卖花的阿婆都看不下去了:“小伙子,你这样是追不到人的。”




虽然唐人街上出了命案,游客比往常少了一些,但白厨神的面馆依旧门庭若市热闹的不行。只是现在来吃面的女孩子们看着微微笑的魏侦探,都以为是这是白厨神给店里新找的伙计,就是那种专门负责合影的人形立牌。




白厨神看着冲他笑出甜度四个加号的魏侦探,手上磨刀的劲儿不自觉地又重了些。他好歹是个练家子,不说以一敌百,起码放倒眼前这个傻白甜还是不在话下的。国际刑/警?有能耐过两招。白厨神拎着菜刀从后厨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哐”的一声把菜刀磕在魏侦探面前的那张木桌上。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顿时做鸟兽散,坐在自家水果摊前的大果王含了两粒龙眼,看着对面的白厨神和魏侦探,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你我好像划拳般恋爱,每次都是猜~”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省话费。但我看你俩是准备来个包年套餐是吧。




日头西斜的时候,何中医到大果王这儿买山竹。他看着瘫坐在竹椅上的大果王正要开口问个价钱,突然发现对方用下巴指了指街对面白厨神的面馆。不明所以的何中医转身看去,就只见魏侦探和白厨神分别站在一张木桌两端,气喘吁吁。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立在桌子中央。




“哎呀,要么说还是年轻人会玩。他俩搁这桌子边绕着跑了快半拉钟头了。”


“噗,谁说不是呢。年轻真好啊。”


“……何老板,一句话的事情。您要是不想让他们继续查下去,那自然会有办法。这俩狗头侦探好办,就是姓甄的那家伙……”大果王将视线从面馆那收回来,边说边剥了瓣橘子送进嘴里,“这到下午了,山竹都不新鲜了。您要想吃,我明儿一早给您送点过去。”


“那倒不用。”


何中医看着街边陆续亮起的店铺招牌,冲大果王笑着抖了抖衣袖,就施施然地离开了。留下捏着橘子皮的大果王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对方那句“不用”是回答的自己刚刚说的哪个问题。




“小…小白……你……你先……先听……听我把……把话说完……”


“谁……谁是你…小白……你跟我……我这套……套什么近乎呢!”




两个人绕着这张桌子跑了半天,气都喘不匀了,可谁也没让对方占上风。白厨神拿起桌上的菜刀,指着魏侦探的鼻尖就放狠话:“你今天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明天我店里的牛肉面就换人肉面!”魏侦探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举起手来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你谁啊?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几年的店了,需要你来担心?”


“你跟何中医没什么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打哑谜似的说了半天绕口令,魏侦探看着白厨神默默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道:“我跟着撒老师好几年了,这里面的事不说门儿清,起码也算是知道个大概。你功夫再好,武艺再高,子弹可没长眼睛。”说完,魏侦探就摇了摇头转身向店门外走去,“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后街那三只猫谁来喂呢。”




魏侦探的眼珠跟着面前的撒侦探来回转,他已经喝了一杯美式一杯冷萃,再这样下去就只能靠悬梁刺股来提神了。他盯着面色凝重的撒侦探,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撒老师……就现在这些证据还是不够啊。依我看,不如让他们自我解决算了,反正都是些内部纠纷。”




撒侦探“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调查报告甩到桌上,吓了魏侦探一跳。“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我跟了那个姓甄的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点眉目了,怎么可能罢休。你要退出是你的事,这案子我一个人也能查!”


“这不是退不退出的问题,是我们现在手头的证据完全不足以让他认罪啊!”


“要不你就再扮一次女装?上次搞到的都是很有价值的线索,我看行!”


“……”




姜还是老的辣,直击要害一语中的。撒侦探看着瞬间没了底气的魏侦探,心情不错地又拿起了桌上的卷宗,但还没看两行,就听到魏侦探哼哼冷笑着说道:“你其实跟何中医早就认识了吧?”


“……”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魏侦探跟着当地警方来到唐人街上的大剧院前,就听到了第一声爆炸。魏侦探拔出随身的配枪就往里面冲,他挥散面前因为火势而渐起的浓烟,在心里默默骂娘:靠啊,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不够用的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枪支弹药呢?




奋力拨开混乱如飞蛾的人群,魏侦探刚刚跑上剧院二楼,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的可怜炮灰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他抬头就看到白厨神像棵青松一样站在宴会厅中央,地上倒了一堆正在痛苦呻吟的虾兵蟹将。




那场面,握着枪的魏侦探表示不敢动不敢动。


拜倒在你飘呀飘呀的围裙下,让我穷一生,作侍臣。




白厨神一回头就看到了仿佛石化在门边的魏侦探,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终于回过神的魏侦探冲过去拉着白厨神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念叨:“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你看看,多危险啊。”


“……咱俩谁的处境更危险,还不一定吧。而且我是来找何中医的,这里面的小事儿就不劳您警方动手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了一阵枪响。白厨神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被魏侦探拦腰抱住扑倒在地,倒下去的时候对方还不忘用手臂垫在了他的后脑。他的背部磕上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放在对方腰间的手就感到了一阵湿濡。




大果王把不怎么精心准备的果篮推到了如临大敌的白厨神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小白啊,要吸取教训。看到没,这就是人不轻狂枉少年,人太轻狂躺半年。我看魏侦探这躺不了半年,估计也要在医院呆上十天半个月的。你作为我们唐人街的代表,应该去看望一下。”


“凭什么是我???”


“哎呀你也别难为小白了。我刚刚遇见撒侦探,他说这边的医疗条件还是不太好,他们明天应该就转院了,所以不去也没什么关系。”陈街花说完就剥了颗荔枝送进嘴里。




啊呀,好像有点酸。




“嗐,明儿就走啊。那你早说啊,我还跟这费劲找了这么些快过期的水果。”大果王边说边去够桌上的果篮,但手刚碰上篮子边缘,就被白厨神按住了。


“……我去。”


白厨神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大果王和陈街花,把果篮拉到自己跟前,移开视线说到:“能不能换点拿得出手的水果啊。”




魏侦探其实没想到白厨神会来看他。白厨神把带来的新鲜水果都给了撒侦探,他看着魏侦探捂着嘴巴眼含热泪的样子,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白QAQ……”


“谁是你小白,别跟我这儿套近乎啊。我是代表唐人街的广大群众来的。”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白厨神站在病床边,看着嘴角扬起一个笑的魏侦探,一阵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下一秒,原本靠坐在枕头上的魏侦探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拽倒在了病床上。突然失去重心的白厨神在摔倒在对方身上的时候,还良心发现地用手撑在了床上,避开了对方腰间的伤口。


“你什么毛……”




唇舌吻上来,声息都喑哑。


昏暗后街里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重新鲜活起来。脑内嘭嘭放烟花,日升月落人潮汹涌,所有狼狈都消散,燃起的焰火融化在唐人街五彩斑斓的霓虹光影里。




“这你都记不住,那看来我以后只能多亲几次了。”


白厨神的脸红得像他店里那只得了帕金森的龙虾,他看向笑出一个甜腻腻的梨涡的魏侦探。




他离得如此近才得以看清,那个人眉峰藏暗火,眼底有琥珀。








END






彩蛋:




魏侦探憋着一口气,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




陈街花涂着指甲:“你就这么把我们唐人街的门面担当带走了,那以后的经济损失怎么算。”


大果王啃着西瓜:“对啊,一个果篮换一个厨神。我们也太亏了。”


何中医吹着热茶,不说话。




堂堂国际刑/警,面对“娘家人”也不能怂。


“撒侦探换白厨神,换不换?”


“成交。”




这操作也太骚了。


陈街花涂花了指甲,大果王吓掉了西瓜,只有何中医淡定地喝了口温热的茶。




“信我,你们绝对不亏的,我们撒老师可会做沙拉了。以后面馆就改沙拉店了,说不定还能创收呢。”




数月后,香港靓仔王游客在唐人街的沙拉店里点了一大份招牌沙拉。因为店老板跟他说,他们店里的沙拉,吃完就能长肌肉。






真 ·END




*湖南口音这个梗是大老师在节目里形容撒老师的泰语发音。白厨神那一身真的好显身材哦。


*其实,女装攻想想还是挺刺激的(小声





1%

花无厌:

*思想钢印了解一下


*小虐大甜? 勿上升


*ooc慎入,烂尾预警




1%2取余运算等于1,1即100%。


既然都见鬼的逃不开那1%,就用100%来治愈。






 ☆



“白敬亭先生,您确信自己要获取对这个命题的信念吗?如果是,请按按钮;如果不是,请离开扫描区。”


座椅上的男子按下了按钮。


机械式冰冷的指令声又响起两次,他都按下了按钮。
“请默读屏幕上的命题。”程序进行到下一步。


他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在脑内一遍又一遍地默读。


“断绝对魏大勋的爱。”——屏幕上这样显示。




“白敬亭先生,很抱歉地告诉你,从你这三天的精神状况分析,你正好是那1%。”


白敬亭摸了摸右眼角痣,嘴巴微张,吐不出任何音节,愣愣地盯着对面穿着白大褂的人。


“有什么……办法…….解决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和手一样惧怕地抖。


医生摇了摇头,双手交叉,说:“很抱歉,没有,这是思想钢印的风险之一,写在术前协议中。我们只能提供巨额赔偿和心理咨询服务,其他的……全靠你自己了。真的很抱歉。”





白敬亭是在五天前失恋的,分手对象是他的上司——魏大勋。


两人的恋情照着标准的道路发展——办公室的初遇,午间空位少的公司餐厅里,面对面边用餐边聊天。


下雨天他开车送没带伞的他回家,熟悉后觉得对方挺不错的,对方是不是也发现了他们间的情愫?


——在一起吧,拥抱,接吻,上床,同居。


就连分手也是非常普通的剧情。


“公司要我去W市工作一年。”


“能不能不走?”


“不行啊,这是工作,我已经答应了。”


“你就没有考虑过和我商量么?”


接着吵了几句。白敬亭在气头上,不愿听魏大勋的解释,拿过手提包,冲动地将房子里属于自己的物件往里塞。


无论魏大勋在一旁说什么白敬亭都当听不到。


急急忙忙穿好鞋,白敬亭将自己包里魏大勋公寓的钥匙丢在门旁的柜子上。


“既然你要走,那我们就分手。”


他没等魏大勋的答复,扭开门把手,踏出了公寓。关上门前听到魏大勋无奈的声音,“白敬亭你总是这么冲,永远容不得商量。”





分手后的第一个夜晚,白敬亭一个人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如苹果脱离了树枝便会落地不可避免一般,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魏大勋。


想起了他俊秀的眉毛,他望着自己时柔得好像抹上雾的双眸,他浅笑时也掩藏不住的梨涡,他的舒服的胸膛和宽厚的背,他的如冬日炭火一样温热的声音.....


明明是想忘记他,却将他的模样刻画得更深刻,一笔再一笔描得越来越清晰。


白敬亭不想挽回,他不愿接受身心俱疲的异地恋。他要的是恋人的温度在自己身旁,而不是隔着几百公里通过网络传来只言片语的无用关心。


——要怎么才能快速而不痛苦地忘记魏大勋?


白敬亭翻了一个身,又翻过去,烦躁得睡不了。


他突然眼睛一亮,想起那个机器——“思想钢印”。


忘记了是哪位科学家研制出的,运作原理也记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可以强制改变人的某一个思想,快速高效无痛苦。一人只可使用一次,当然费用并不低。





白敬亭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输入框输入“思想钢印”搜索。使用过的人并不很多,但评价大多都不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副作用。价格嘛,自己的储蓄完全承担得起。


考虑了一会儿,白敬亭决定明天就去给自己弄个“思想钢印”。命题他都想好了——“断绝对魏大勋的爱”。


第二天晚上,白敬亭照着官网给的地址找到一幢黑色的正方体建筑,门口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子得知他来获取“思想钢印”,便引他入内,让他在黑色的铁质椅子上坐下,然后呈上一叠资料。


“先生,这是有关‘思想钢印’的资料,请您仔细阅读。如要获取‘思想钢印’,请慎重考虑可能会遇到的风险,然后填写最后一页的表格。如需帮助,摁下桌角的按钮即可。”女子说完话便离去。


白敬亭仔细阅读着资料。年龄,符合;精神状态,没问题;费用,付得起。





获取‘思想钢印’存在两大风险。


一,您可能会患上Crack Symptom,即裂缝症。裂缝症是指接受者在获取‘思想钢印’后,可能会掉入思想裂缝,导致感情纠结,思想絮乱。例如,A要获取的思想是‘在这场战斗中我能获得胜利’,A掉入裂缝中,思想在‘在这场战斗中我能获得胜利’与‘在这场战斗中我不能获得胜利’中徘徊,与自己原想的命题相反的思想,即‘在这场战斗中我不能获得胜利’,所占比例大一些,接近80%,并随着时间不断加深,行为举动受它控制。A记得自己获取过‘思想钢印’,也知道自己获得裂缝症。裂缝症患者精神脆弱,自我不可控制,极大可能引发抑郁、焦虑等疾病。


二,Contrary Symptom,即相反症,您可能会获取与您所想要的命题相反的‘思想钢印’。例如,B想要获取的思想是‘香菇是绝对不能吃的’,但最终B获得的思想是‘香菇是绝对能吃的’,B并不记得自己接受过思想钢印。





“经证实,两大风险的发生与您自身有关,不可预测、控制,并非‘思想钢印’机器的失误。两个症状的发病率都为1%。一旦发病,我们只能为您提供有限的帮助,例如赔偿与心理咨询服务,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一位公民只可接受一次‘思想钢印’。请您慎重考虑。”


1%的发病率吗?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之前接受了“思想钢印”的人好像都很健康呢。


白敬亭拿起笔,认真地填写表格。然后接受一系列测试,缴费,走进一间冷冷的房间。


于是,在那台黑色的高大的机器前,他获取了“断绝对魏大勋的爱”这个思想钢印。


工作人员说需要白敬亭每天给他们发送邮件,记录精神状况,以便如果他患上裂缝症与相反症时,他们能够提供帮助。


白敬亭带着“断绝对魏大勋的爱”这个思想,开心地离开黑色的正方体建筑,他现在对魏大勋没有什么感觉了。只知道他是自己的上司,他们曾是恋人,只是知道这个事实,并没有为此牵出对魏大勋的想念。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然后没有任何负担似的轻松入睡。


还挺不错的嘛,坠入梦境的前一秒,他想。





阳光穿过浅色的窗帘,暖乎乎地铺开在被子上。白敬亭醒来,周日早晨。


第一个进入他脑内的想法是——这是和魏大勋分手的第三天,我想他,很想。


第二个进入他脑内的想法是——我昨天去获取了“思想钢印”。


白敬亭推开被子从床上走下,他晃了晃脑袋,再拍了拍脸颊。


——痛,不是梦。


然后关于魏大勋的想法又继续涌进他的脑内。


他想要魏大勋的气味,想要魏大勋的体温,想要魏大勋回来。


却又有那么一瞬间,他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明明是要忘记魏大勋,然后下一秒对魏大勋的想念又回来。


——我为什么还会想念他?


而且,似乎对魏大勋,更多的是留恋。


——“A掉入裂缝中,思想在‘在这场战斗中我能获得胜利’与‘在这场战斗中我不能获得胜利’中徘徊,与自己原想的命题相反的思想.....”


——我是不是患上了裂缝症?





白敬亭懵了,赶紧启动电脑打开邮箱,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把自己的状况编写成邮件发给“思想钢印”官方机构。刚摁下“发送”键不久,对方就打来了电话。电话另一头,一位女士答复白敬亭,让他先稳定情绪,继续给他们发送反馈邮件,后天再去复查。


挂掉电话,白敬亭扑上床,把头部整个埋在枕头里。魏大勋吃早饭了吗?一个人睡那么大的床冷不冷?今天穿了哪件衬衫?垃圾有记得倒吗?上周从海外买的新鞋到货了没有?


脑子里99%的关乎魏大勋,剩下的属于自己的1%,也只是“明天上班遇到魏大勋该怎么办”。


——不是,是以后该怎么办?


自己似乎真的患上了裂缝症。明明是要断绝对魏大勋的爱,现在却好像一步步踏入深渊一样,永远走不出魏大勋这个漩涡。藕断丝连,他对魏大勋的感情没办法割开,一直缠绕在自己心里。


他才二十五岁。


还要抱着这样纠结的感情度过多少个日日夜夜....









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吧。


周日一整天都窝在家里,不想出门,也没敢出门。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连思想和感情都无法控制的人,难道不是最可怜的么?


掉下了眼泪,好后悔。


这次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不知道昨夜是什么时候入睡的,醒来时眼睛干涩,昨晚大概是哭累了就合上了眼。


今天,周一,要上班。


明日,周二,去复查。


白敬亭暂时不去管裂缝症的事,刷牙洗脸换上西装,先上班再说。


走下地铁站时他又开始难受了。白敬亭没有自己的车,几年前在考虑买什么车的那段时间,魏大勋和他在一起了,之后的每一天都是搭他的车上班。


魏大勋以前会把副驾驶上的白敬亭拉过来,进行一个绵长的吻,把嘴里残余的牙膏薄荷味传递过去.....


现在白敬亭却要一个人挤在地铁里面,忍受韭菜味烟味汗味...









踏入公司的第一步,他更不舒服了。一直在环视着寻找魏大勋的身影,发现他好像已经在办公室里了。白敬亭祈祷魏大勋不要走出办公室,不要遇见他。


没想到,他就真的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直到下班。


下午六点半,白敬亭从茶水间出来时正好碰上下班的魏大勋。而他明明也看到了自己,却招呼也不打地就从身边走过...


“魏大勋……”白敬亭有点怯怯地开口。


被叫住的人回过头,只淡淡看着白敬亭,默了一会,他问有什么事。


一直以来白敬亭都觉得,魏大勋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很显凶,现在这会面无表情的他更是让自己紧张的咽了口水:“你待会要去哪里?.……”


“回家,不然能去哪里?”声音也淡淡的。


“今天不是我们的电影之夜么?……”两人总觉得周末电影院里人太多,所以总挑周一晚上去看电影,久了就成了一个习惯。


魏大勋愣了下,“可是我们分手了啊。”顿了顿又说,“你还有两双鞋在我家里,有空自己过来拿,先走了。”他转过身走向电梯。









白敬亭怔在原地,心想着不是这样的。


以前两个人吵架、冷战,或者是短暂的分手时,魏大勋也还是会在意着自己。


自己好不容易走出第一步,他为什么不答应....


啊又想要放弃了,但是脑内的“思想钢印”不允许。


白敬亭开始恨透“思想钢印”那个鬼东西。


它让他对魏大勋深爱也不是,痛恨也不是,追求也不是,舍弃也不是。


下班后,在走向地铁站的路上,他一直盯着鞋走路。


刚和魏大勋交往时,他有些害羞,两人并肩走路时,他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和魏大勋的鞋子,心想两个人就是这么配,步伐的长度都如此一致。听到魏大勋问干嘛总低头,白敬亭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觉得不太好意思,就再次低下了头。


他看到魏大勋的脚步停了下来,也就跟着停下,问怎么了。对方说,“都在一起了还害羞个啥?”,“是不是要这样才能让你认真看看我?”...... 然后魏大勋挑起白敬亭的下巴,给予他一个力道适中的吻。









现在只剩下白敬亭一个人的脚步了。


他面无表情地踏入地铁,回到家面无表情地做饭,吃饭,洗澡,发反馈邮件,看电影,刷牙,睡觉。


白敬亭觉得自己如同患了重病的人,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


——不是“如同”,是“本来就是”。


周二晚上,白敬亭去复查,确认了已患上裂缝症。


医生一遍又一遍地和他说抱歉,他强制压住内心的起伏,念完自己的问题,得到了答案,就保持沉默。


他知道此时不适合痛哭和喊叫,更不适合疯狂地砸东西,反正做这些事都没用。


转身离去时,听到女医生突然开口提问,“白先生,你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白敬亭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着黑乎乎的天空和挂在上面的月亮,心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今后的每一天是怎样的?


照旧上班,偶遇魏大勋,一个人回家睡觉,定期去见心理医生。


白敬亭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有太可怕,开始艰难地习惯了起来。









——“与自己原想的命题相反的思想,即‘在这场战斗中我不能获得胜利’,所占比例大一些,接近80%,并随着时间不断加深。”


他明显感受到自己更加爱魏大勋了,对他的恨意有轻微的消退。甚至有时候脑海里闪过要与他复合的想法。


可是,上周他重感冒带着病上班,魏大勋还是对他冷冷淡淡的,倒是熊秘书见他实在难受,给他泡了几次药,最后还擅自做主给自己请了假。


想到这他就心凉,魏大勋这次是真的铁了心?


他想起那天冲动摔门离去时,似乎听到的“白敬亭你总是这么冲,永远容不得商量”....是这样吗,所以他是放弃自己了吗?越想越觉着自己现在这般太可悲。


这时,“断绝对魏大勋的爱”这个想法突然袭来,但是受“思想钢印”的控制,下一秒“绝不断绝对魏大勋的爱”这个思想回归。


两个思想一直在脑内纠缠。


他缩在卧室里,身体发抖。









魏大勋已经不爱我了。


放弃魏大勋。


不行,不能放弃魏大勋。


魏大勋已经不爱我了。


放弃魏大勋。


不行,不能放弃魏大勋。


魏大勋已经不爱我了。


放弃魏大勋。


不行,不能放弃魏大勋。


.........


脑内只有这三个句子来回飘过,愈演愈烈,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白敬亭从中午坐到傍晚,一直在安静地哭,一是为了魏大勋,二是为了自作孽的自己。脸上的泪痕像蜗牛爬过的痕迹,在他脸上反着光。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脑子里“想见魏大勋”的念头涌现,内心也没有唱反调,现在、立刻、马上见。


他想起自己遗留在魏大勋那儿的两双鞋——其实是故意的,因为那是跟他的同款,当时没有带走是不想膈应着自己..... 现在却成了去见他的一个很好的理由。










来到魏大勋公寓门前,白敬亭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口袋,突然才想起他已经没有了魏大勋公寓的钥匙,于是摁了摁门铃,无回应。


又摁了两次,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来人径直扑倒在他身上,“白... 你来了.....”


白敬亭看着头发乱蓬蓬,脸犯着可疑红晕的他,探了探他的头,“你高烧了...”


“我带你去医院。”


“不行,我不去。”


“别跟我闹了啊现在。”


“不能去...会失去你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


在某人不去医院的坚持下,白敬亭采取了自己所知道的降温方法:用凉水给他擦了一遍身子,从冰箱取出些许冰块,用毛巾包着放在额头和腋下敷着。


想了想物理降温不够,就又出门去买了药回来。给人喂好了药,再去煮了粥,才闲下来趴在床边。


看着魏大勋一开始拧紧的眉头现在松了开,测量的体温计度数也降到正常线,他的心也跟着稍安了...









白敬亭是在半夜感觉到魏大勋的动静醒来的,“醒了?是渴了吗?”看着他点了头,便去厨房倒了开水,顺便盛了碗粥一并端来,进去时,看到魏大勋已经自己坐在床头。


“先喝水,再吃点粥吧。”递过水,魏大勋还只是望着他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敬亭拧了下眉头,他有太多话想问了,可人在眼前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见眼前人还只是端着水杯没动,“喝水还要我喂?”


魏大勋牵起嘴角笑开了来,深深的梨涡晃花了白敬亭的眼,也甜化了他内心多日来累积的涩水。可他却控制不住低下了头落了泪,起初忍着没发出声音,越后面抽抽搭搭的抹眼泪,被对面正喝着水的魏大勋发觉了,“敬亭,别...别哭...”,他右眼角的泪痣被轻抚过,拭去了些许泪。


明明是生着病嘶哑不已的声音,听进白敬亭的耳朵却是动听的不行,轻轻放下水杯的声音,他感受到自己被某人轻轻的环抱住了...


不管不顾了,越发哭的大声了,一边推搡着环住他的人,却被抱得更紧....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不放,永远不放。”


“你早就放开我了,我们分手了!”


“没有,我没有同意”









“你当我没听到那天你说我永远不容得商量吗?”


白敬亭狠狠推开了魏大勋,“你没同意?半个月来你有看过我吗?我是陌生人吗?在公司碰见,眼神都没给过我吧?你连实习生都可以给予关怀,旧情...友重感冒就能不闻不问?魏大勋,你让我觉得,你对我已无任何感情的存在了!”


白敬亭一口气说完,并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直直望进魏大勋的眼睛,“你知道吗?其实,我今天,就是找你复合的”,看着怔住的人,“诧异是吗?没想到我还是容得商量的?你都那样冷漠了,我还贴上来,很可笑吧?”顿了顿,“呵,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这般,可我不知道我竟爱你至此,我病了,病入膏肓....”


手一下子被拉了过去,他再次抢在要开口说话的人前,“我去获取了‘思想钢印’,获取了‘断绝对你的爱’思想,可我却患上了概率仅1%的裂缝症!我的思想要我爱你,我的心想远离你,心也想靠近你了,是思想牵制心吗?是心妥协吗?不是啊,是我的心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


“我不是容不得你商量,而是我对你的离开不容得商量... 我.....唔...”









应该是最不美好的一次接吻。


干涸起皮的嘴唇,扎人疼的胡须根,白敬亭紧抿着唇,却不舍得推开.... 即使他被吻的不舒服,可他还是像条渴死的鱼,隐晦的汲取着唯一的水源... 禁不住咬破了某人的嘴皮,猩甜的血液化进嘴里,还有某人的舌纠缠入口... 


昏昏沉沉,分开时,一个双唇红肿,一个破相流血... 谁都没有急着先开口说话,互相望了好一会,魏大勋牵动了嘴角,“我爱你。”


“什...什么?”


“白敬亭,我说,我爱你。”


“.......”


“其实我没有说完.... 不,是你没有听完,那天。”


“???”


“白敬亭你总是这么冲,永远容不得商量。可即使你只有1%的好,99的不好,我也会爱你。”


望向他的眼神含着泪,溺死人的温柔,白敬亭败下阵了,不是,因为“思想钢印”,他早就没有了胜算。


“....你,还要不要我?”


“从来就没有不要你。”


“噢,那抱一下。”


“一下哪够。”









复合之后,两个人比以往更相爱了。


白敬亭却隐隐觉得魏大勋有事瞒他。


但他执拗得不愿去问,不问他为什么那天发高烧了却坚持不去医院,更不想深究他那段时间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漠...


现在一切都好好的,魏大勋还为他争取到了一起去W市工作的机会,不用异地恋,没有一点魏大勋不爱他的迹象,他很幸福。


这天,魏大勋陪着他一起去接受复查,其实他最近因为有爱人的陪伴,裂缝症已经不会让他感到多痛苦了,但他还是很忐忑自己的状况。


“白敬亭先生,真的是万幸,您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好!爱情的回归让裂缝症不攻自破,也恭喜你,愿你和爱人一切安好。今后还有需要,随时欢迎,本院终生为你无偿服务。”


鬼还想来获取“思想钢印”,1%概率的事件撞见一次就够了,魏大勋和他一定会守护彼此走到最后的,白敬亭深信不疑。


浮沉的心情放松下来,迫不及待地想奔向爱人分享这份喜悦,他在那,越来越靠近...




“魏先生,您最好配合治疗相反症。”


“我..... 您好,认错人了,我是陪爱人来的。敬亭,这里!”


“大勋,我没事了!”


“早说啦,有哥护着你,哪还会有事!”


“少贫嘴,回家。”


“走,我们回家。”









搬来W市已经一个月了,两人的生活依旧甜如蜜,工作也很顺心。


这天周六,魏大勋因为要开研讨会,遂早早去了公司加班。白敬亭睡到自然醒,慢悠悠的吃过了自家煮夫准备好的早餐,左右无事可干,便寻思着要里里外外打扫下家。


弄好了厨房客厅卧室,就去了自己不常去的书屋整理。这是魏大勋在家里加班的空间,他想起魏大勋说在卧室加班怕影响到他,也想起偶尔陪他一起在这看看书、调调情的时光,心里就泛起一阵甜蜜。


整理书桌的时候,一本熟悉的黑皮记事本映入他的眼睑。这是他昔日送给魏大勋的礼物,里面前半部分是自己记录的对他的情路心事。


而后半部分,是魏大勋写的,自己还没看过,因为他接过这份记事本时说,“往后我来写,写很多很多,等我们老了一起看。”


当时的自己口是心非,后来魏大勋也一直把它藏着了,白敬亭也给忘了它的存在。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了,自然是要窥视一番的。


随手一翻,翻到了很往后的一页,大概是因为这页有着一条很大的折痕,还是命定逃不过的。


“我患上了相反症。”


不过7个字,却压得人窒息。


时间标注:2018/03/09









足足被摄住了十分钟。


白敬亭强迫自己冷静,他思索着3月9日,是他们和好的前5天,颤抖着手往前翻。


2018/02/28  


我去获取了思想钢印,命题“永远爱着白敬亭”。


风险:裂缝症  相反症        概率:1%


2018/02/27  


他跟我说分手了,因为我要去W市工作。他啊,总是这么冲,永远容不得商量。可即便这样,我还是爱他,即使他只有1%的好,99%的不好,我也会爱他。




——他跟我一样去获取了“思想钢印”,他间隔了十天才得知自己获取过,并确认了自己患上“相反症”。所以,他才把我当陌生人一样....




往后翻。


2018/03/10


多庆幸记录了我深爱他。


2018/03/11


他重感冒了,我没办法直接面对他,该死的“思想钢印”。小熊帮他请假了,这明明是我该做的事,批了。


2018/03/12


什么“永远无法再爱上他”,我向来从心,就不信拿“思想钢印”这东西没办法。


2018/03/14


烧坏思想。


2018/03/17


还没准备好,他就回来了。


原来啊,不只我是那1%。


发烧真的有用,更有用的是他的眼泪。 


那么,就用我百分之百的爱治愈他的裂缝症。


2018/03/22


幸好他没过问。


我承受就好了。


2018/04/03 


安全感,我一点一点全部给他。


2018/04/11


真是记不起获取过“思想钢印”的情景,不过那人是我的主治医生?我也没給反馈过,是调查了知道我患相反症?至于治疗,我当然不需要了,因为我,早就被爱治好了。 




——我以为,我是最痛苦的1%,原来你才是处于最深渊的人。我拿“思想钢印”束手无策,你却战胜了它,像个英雄。








尾声


魏大勋天快黑回到家,一推开门进屋,就被撞了个满怀,耳边传来软软糯糯的一声唤....


“大勋...”


“嗯?”


“大勋”


“怎么了?”


“大勋”


“我在”


“我爱你”


“敬亭,再说一遍”


“没听到算了....!”


“呃... 突然饿了。”


“... 你也不吃点填饱肚子的东西。”


“来来来  过来  吃你”






-Fin-